“当然。”
景熹微被她牵着站起身,没有更深的回应,也没有挣扎,乖顺跟着她走了出去。
一路绕过人烟和冷风,直达酒店。
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景熹微拍了拍被风刮得冰凉的脸,幽幽黑眸缓慢转回来,似乎冷静了许多。
沈明黛也不催促她,拿了身柔软的居家服递过去,自己也随意换上,屋内暖气开得很足,沈明黛倚靠沙发,赤足点在地毯上,没等多久就感觉到了一股热乎乎的疲倦。
而景熹微还僵持着没有开口。
沈明黛微阖着眼,想着爆发之前平静睡一觉好像也还不错。
“明黛,”在她睡下之前,景熹微挤占双人沙发的另一半,终于态度畏缩着开了口,“你会愿意告诉我吗?”
沈明黛受不了这种温温吞吞的恳求,撑着脑袋侧过去看她,从上打量到下,想说这个问题简直问的毫无水平,难道她们坐在这里真的是因为某个没有被明确的答案吗?……但她还是没有这么直白说出口。
“你以前也是这么畏畏缩缩跟我说话的?”沈明黛微扬着眉,只是反问。
景熹微摇了摇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沈明黛用最快的速度接了话,从边上果盘摸了快橘子瓣压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只觉得凉。
她啧了一声,忽然有些兴致缺缺地指控,“对我的事情无动于衷,这是你应该做的吗?”
“……当然,不应该。”
景熹微贪恋地注视着她眼眸,就算对于这样的质问,目光也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怨怼。
“但我能用什么干涉你呢?”景熹微堪称平静的反问了一句,而后闭着眼睛深呼吸好几次,像是真切被这句话背后的东西伤到了似的,胸膛起伏几次,语速越来越快,“我有什么能用的,挣来的名分,还是永远只能被推开的——一个对你的未来毫无意义的累赘?”
“我早就看不清楚你的心了,可那是我现在唯一能倚仗的东西。”
景熹微眼前阵阵发昏,她紧紧盯着沈明黛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到一星半点被在意的证据——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明黛只是平静的将这些话听完,而后将目光推回,颔首示意她往下继续。
继续,这还要继续什么?
景熹微拳头发紧,第一次觉得她们之间漫长绵延的沉默赤裸得十足可悲。
“沈明黛……我该怎么办才是对的,你告诉我!”
景熹微终于放弃了那些车轱辘话,用力竖起尖锐的语调,指甲戳进掌心,眼神尤甚,恨不得一寸寸扒开自己的血肉来借此证明什么。
“我该怎么办,”她神经质的重复着,“戳穿你的谎言,然后把我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逼到更加决然的地步,还是……继续像个瞎了眼的哑巴一样纵容你,眼睁睁看着你缄默地走向毁灭?!”
“你告诉我!在你为自己选定的未来里,哪里还有为我选定的位置——”
“哦,”沈明黛打断了她,笑着弯起唇角,“你埋怨我。”
这又是什么值得笑出来的事呢。
景熹微颓然被切断了气口,挺直的脊背一下压弯,如她一般倚靠在沙发上,像瞬间被抽掉了一根至关重要的骨头。
“我有什么资格埋怨你,”她声音很轻,咬着这句话,也觉得多有趣似的,沉默着反复评鉴后,居然跟着笑了出来,“你还说你心疼我……面对一个等着宣判的死囚犯也要心疼,好歹也该值得一个肝脑涂地的感激涕零吧。”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沈明黛伸腿勾住她小腿,又抬手擦去她眼角似有如无的泪,无所谓地说:“反正——结果也不能更坏了,不是么?”
景熹微捏着她手腕亲了亲,似乎希望借此消解些什么,显而易见的,并不能成功。
“你总能表现得这么轻松,毫不在乎,”她咬字很重,一字一顿,“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
沈明黛耸了耸肩,“我别无选择。”
“你有!”景熹微再次激动起来,强行板着脸,手指却再微微颤抖,“你明明可以——”
“微微,”沈明黛捂住了她的嘴,声音很轻,很轻,像一声风吹过的叹息,“你总不能要求我为了一地残缺去委曲求全,哪怕它能再生也一样。”
沈明黛自认在感情上是个纯粹的人,甚至过分纯粹,以至于接受不了一点砂砾,就算它最后会被磨成珍珠。
“怪我,”景熹微又一次理解了她,情绪大起大落,“如果我当时能冲破系统的封锁,如果当初我没有让你失望……”
“微微,没有这种如果发生。”
沈明黛温柔制止她的幻想,近乎残忍。
“……”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