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屿安让端小安在门口等她，深吸一大口气又用力呼出去，才敲门进去。

夏所已经坐在深棕色的办公桌后等她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的样子，让康屿安想到昨晚和端戊一起看的动画片里的狼博士。

看到她进来，夏所用食指抵着鼻梁推了推眼镜：“小康，坐吧。”

“夏所找我有事？”康屿安犹豫了一些，坐在离她稍微远点的沙发上。

“你的报告我看了，污染源定性为灰剂粘质水污染？”夏所和之前的报告做过对比，两份报告结果不能说是相差甚多，可以说是完全没关系。

一开始她也是质疑的，毕竟听都没听过。但是和研究所的元老在一起探讨后，几个小老头、小老太太直呼天才。一个敢想敢做的天才。

“嗯是的，这是一种新型的智能毒素，利用基因驱动灰色粘质会主动吞噬一切，可以将整个生物圈在极短时间内转化为一堆灰色的粘性物质，如果不及时治理任由其扩散，最后生态系统可能瞬间崩溃，而且它具有超强的环境持久性，污染整个生物圈后降解需要数千年。”康屿安表情凝重，紫色的眼眸里散发出犀利的光。

“是的，事态确实比预期中的要严重，所里也是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小康这次的发现非常重要、及时，已经为你申请科技奖励了。”夏所扶着眼镜腿观察着康屿安，慢悠悠地打官腔。

“都是职责内的工作，谢谢夏所了。”康屿安不动声色地和夏所对视，突然想起辛瑙说过的那句‘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

当时她还笑话辛瑙，一个女生怎么能这么粗俗。可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不粗俗不足以表达愤慨。

她的感觉没错，夏所给了她一颗糖之后，紧跟着就呼过来一巴掌。

“所里特别重视这个项目，这件事不敢有一点偏差。最后决定，后续工作就交给宋老他们组了，下午会上你和宋老交接一下工作。”夏所脸不红心不跳地就把工作安排出去了。

“夏所，科技奖励我可以不要，我只想参与这个项目。”功劳不功劳的，康屿安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想有交换的底牌。

“小康啊,这个项目是你一直跟着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中途换人啊！宋老那人你也知道的，脾气有点古怪，必须要用自己组里的人，项目里不能有不熟悉的人……”夏所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继续打着太极式官腔，也不知道宋老知不知道一口大锅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头上。

“我知道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去了。”康屿安一脸倔强的站起来，不等夏所再说那些有的没的转身就要出去了。

夏所厚厚的眼镜片都挡不住如芒地算计，看着娇小却硬气的背影，知道她是不会那么轻易离开的。

可说出的话却温和里带着关切：“小康，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再给你个新项目。”

康屿安没回头、没回应。

不是不尊重，虽然能做出来的事情也没想让她尊重。但从小的教养还是会让康屿安礼貌离开的。

只不过，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不允许，而且她真的是哽住了。

从她进研究所的那天，除了吃饭如厕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她找出真正污染源的那天，一向安静成小透明的她，兴奋惊喜的声音冲出实验室。就连平时腿脚不太利落的园丁大爷都是跑着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她以为，最难的病灶都找到了，对症下药还难吗？离她换到技术拯救朝暮星还远吗？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夭折了。

康屿安从夏所办公室出来，没有直接回实验室，而是一路狂奔地朝实验林带跑去。那里没人，她的眼泪实在忍不住了。

从前在朝暮星的时候，想哭不敢哭是保命，而现在保得是她朝暮星人的尊严。她没有再多恳求一句，是因为她看着夏所的眼神就知道她心意已决。

在一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的时候，她还是想有尊严的转身。

端小安看到康屿安出来了，立刻噔噔噔地跟上去。小尾巴嗡嗡嗡地转了几圈，磁场搜索到小精灵浓到酸苦的悲哀。

赶紧又加快脚步走到康屿安的旁边，用小耳朵蹭她的腿：这是怎么了？挨骂了吗？

摸了摸端小安的耳朵，还没开口眼泪就先砸在它的耳朵上了。

像是难过在身后追着她跑，康屿安用最快的速度跑进了树林。端小安也哒哒哒地一步不落的跟进去。

康屿安在一颗樱梨树下停下来，双手捂脸肩膀抽动，眼泪从指缝挤出来，沿着手背流进衣袖。

蔓延的湿润把她的心埋进了泥泞里。

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直到接通了瞳视听到了端戊的声音，才发现意识已经自作主张的替她连线了端戊。

“小紫耳朵，这么快就想我了？”端戊声音还挺欢快的，因为康屿安很少主动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