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恩把实验手册摊开在桌面上,咬着手里的一根笔。
今天的作业明天写,明天堆到后面写,转眼间,他已经堆了几千字的实验报告还没动笔了。他心下有些崩溃,越是崩溃,他就越不想动笔,干脆先打一把游戏奖励一下自己算了。
他刚要拿起手机,忽然又有人给他打电话。
上次他醒酒后,再次看见了屏幕上飘红的未接通话,他惊慌失措了半天,还给聂时专门换了一个特殊的电话铃声,好在聂时没有再提过那件事。
这很明显就是聂时的铃声,他最近总是频繁地给米恩打电话,就像远古人第一次捡到手机一样。米恩一只手把手机举到耳边,一边在报告册上写着实验名称。
“先生?”他光明正大地说,反正何言已经知道了。而且他还在睡觉,什么也听不见。
“米恩。”聂时的呼吸声传到他耳边,“你下周有时间和我去一趟医院吗?”
“医院?”米恩不安起来,他想起聂时的记忆,又想起他腺体上的疤痕,“你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做一个常规检查。”他停顿了一下,“等你来这里我再细说。”
“好吧。”米恩说,他随手翻过桌边的日历,“下个周末吗?可我下周就放寒假了。”
“放假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聂时似乎忘记了这一点,他长久地沉默着。
“新年快到了,先生。”米恩小声提醒道,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我可以在放假前去一趟你那里。”他不喜欢分别,但是他不可能在学校待两个月,家里的人也想他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他补充道。
“你能在生日那一天来吗?”聂时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不过米恩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他震惊地问道,他从没告诉聂时他的生日,而且还是故意的。
聂时每次取消约会的时候都会用最新的苹果产品赔罪,米恩实在不知道他会在生日这天送出什么让人惊掉下巴的东西。说不定是一套房呢。
“你的身份证有一次掉在我这里了。”聂时淡淡地说。
“…我现在怀疑你还我手机里装了定位芯片。”米恩开玩笑道,他的手机也有很多次落在了那里。
聂时奇怪地沉默着,米恩开始惊慌起来。
“你没装吧?”他追问道,飞快地翻转着自己的手机检查着,“你这个跟踪狂。”
“我不是跟踪狂。”聂时狡辩道,“我只是要确保能及时找到你,而且我只是背了你的身份证号而已。”
“那通常就是跟踪狂做的事!”米恩尖叫着告诉他。
“我不是跟踪狂。”他有些不耐烦地重复道,“你生日那天来吗?”
“我可以下午过去。”米恩已经转了一圈手机,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翻了一下自己的日历,“下午五点之后,不过要是你给了超过一百块的礼物,我就不去了。”
“一百块?”聂时惊叫道,“连一件破烂衣服都买不了。”
“不管。”米恩也不耐烦地说。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出现在他银行账号里的那笔可观存观已经足够令他不安,他不需要别的东西。
米恩已经很久没问家里要过生活费了,而且照这样下去,他或许一辈子都不用工作了。
有时候,他会想和聂时讨论一下这件事,但这件事是交易的根基,米恩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提及这件事。
这点钱对聂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安慰自己说,不过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尽量不去想这件事。
“你可以给我做一件手工礼物。”他提议道。
聂时还是觉得不可理喻、强人所难、难以置信,不过米恩已经擅自决定了。
“到时候见。”他说着,挂断了电话。
事实上,聂时为他准备的东西完全不是米恩的本意。但米恩相当喜欢那件礼物。
他领着米恩走进卧室,在一间巨大的步入式衣柜前停了下来,然后指向最里面那面墙上的抽屉,其中一个抽屉上面系着大大的粉色蝴蝶结,米恩朝那个走过去,拉开了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件米恩的旧上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在这里的。
“太好了。”米恩傻傻地说,拿起了那件衬衫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你送我了一件我的上衣。”
聂时一只手捂住脸,仿佛有些无奈,米恩这才迟来地意识到礼物并不是这一件上衣,而是这一整面墙。
“哦,这个,谢谢你。”他退后看着衣帽间,那个抽屉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他忽然有些脸热,聂时的家有独属于他的东西了。
“你喜欢吗?”聂时从身后靠近他,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很喜欢。”米恩告诉他,又想笑又想亲他。
“还有另一扇门。”聂时说,握住他的手推开了旁边的衣柜,里面挂着一圈小彩灯,一张小沙发,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豆袋沙发,还有市面上的各种游戏机,对面是一张电子的大屏幕。
“我倒是不介意你天生就——”
米恩胸口发闷,一脚用力踩在他鞋尖上,打断了他的话语。
他来聂时家并不是为了听他羞辱他。
虽然米恩总是擅长在他面前摆出一副脆弱的样子,任由他掌控着自己,但那不代表他一点脾气也没有。他并非软弱无能。
要是聂时有什么想要的,那就给他,要是聂时心情不好,那就找点话题哄他,顺从聂时并不是什么难事,察言观色是米恩的强项,只要大家都能开心,那米恩就算有时候处于弱势也没什么关系。
可羞辱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跑到大街上包养别人的人又不是他,或许米恩只是聂时买回来的一件商品,或者他总是用舌尖卷东西吃的习惯是有点糟糕,但聂时最没有资格对他这种话。
他脚下暗暗用力,踩得聂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
聂时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米恩探出舌尖,缓缓舔过他压在唇上的指腹,再次打断了他。
“你真的想知道我天生什么样吗?”他微眯着眼轻声问道,一只手顺着自己的唇边滑过下巴和喉咙,在衣领处停留了一秒,接着有些粗暴的扯开了衣领,露出一截锁骨,指尖落在锁骨的一颗小痣上。
“先生,你想靠近点吗?”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聂时的手指,话语如同引诱,聂时紧紧的皱着眉,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着,米恩用一根手指勾住他衣领,轻轻将他拉近。
下一秒,米恩张开嘴,踮脚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脸颊,“去你的,聂时。”
他说着将双手抵在聂时的胸膛,用力推开了他。
“你自己去吧,我就不陪着你了。”
聂时闷哼出声,被推得后退了半步,脸上难得出现几分茫然。
他昏沉的思绪终于清醒了一点,米恩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皂香让他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将他圈住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他的腺体需要他,聂时也需要他。
但他得克制一下,离他太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聂时在他来之前摘下了止咬器,在米恩面前戴着那种东西总感觉相当奇怪,而米恩的后颈现在近在咫尺,聂时得克制一下,不能伤到他。
他不想伤害到他。
没有抑制剂,就更需要忍耐,就算米恩先和别人去了一直爽约他的餐厅,就算他张口闭口都是小孩朋友,就算他拉开衣领,以前和别的Alpha做过各种各样的事——
比起有人比聂时更幸运,在他之前先遇到了米恩,还给米恩留下了这种刻印一般的行为,他到希望是米恩天性淫乱。
他不想伤害米恩。
可惜事与愿违,他已经口不择言,说错了话。
“米恩。”他侧过身,拦在他面前,“我不是那个意思。”
米恩紧抿着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和他擦身而过,“让一下。”
“…你真的要走?”
米恩默不作声,抬脚就往前走,他还没想好是不是真的要离开,只是他们之间的氛围已经糟糕透顶,也许稍微离远一点能让他们两个人都冷静点。
而且聂时也没跟他道歉。
米恩现在一点都不想和他说话。
他低着头走到玄关,叮铃哐啷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斜眼瞥了瞥近在咫尺的大门。
生气是一回事,但是生气争吵之后夺门而出,又是另一回事,他们的关系一定会因此有所改变,他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这种改变。
他想给自己点时间思考一下。
他透过客厅的那副全身镜偷偷瞪着聂时,自从他被压在玻璃上之后,他就很少会主动看这张镜子了,不过现在是特殊情况。
镜子里,聂时一脸阴沉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他鞋尖上还带着一块灰,踩他的时候他就像一只脚踩垃圾桶一样会吃痛的张开嘴。
他的脸颊上还带着极为显眼的牙印,米恩摸了摸鼻子,心里的火气稍微消下一点。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大门,站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和聂时沟通一下,听听他狡辩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米恩不是个喜欢把矛盾一直留在心里的人,他不知道聂时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失态,但人不可能突然变成另外一副样子,有时候,只要愿意沟通,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当然第一件事就是让他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聂时走了过去,聂时抬起了头,有些慌乱地看着他,米恩的胸膛上下起伏着,手忙脚乱的越过他,钻进了他身旁的卧室。
他在卧室里缩成一个球,把脸埋在掌心里,他当然会和聂时沟通,前提是他能够鼓起勇气。
几分钟后,他重新振作起来,抓着自己的充电器快步走了出去,他的手机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但他总得给自己找点进卧室的理由。
聂时垂下视线,看着他手里的充电器,将头转了过去,米恩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嗓子里,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不过浴室里还有米恩留在这里的旧上衣,那代表着他还有一次机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所以米恩最好第三次能有点进展,他给自己放宽限制,决定将取衣服到回来的这一趟路都算作第三次。
聂时靠着墙,有些阴郁的盯着他一路小跑,窜进浴室,他抱着自己的上衣从浴室出来,放慢了脚步,就快要经过聂时的身边。
米恩停了下来,同一时间,聂时也动了起来,他们几乎同时张开了嘴。
“聂先生——”
“你带这些东西,是想干什么?”
米恩眨了眨眼,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你是打算永远都不回来了?”
聂时咬着牙说,他看上去像是气到了极点,也忍耐了极点,要是米恩生气了想要离开,那他还能默不作声的忍下去,这已经是他示弱的一种方式,但米恩似乎开始打包行李了……聂时并没有答应要结束这段关系。
他的理智就像紧绷的弦,在他的一趟趟擦肩而过中骤然断裂。
“是不是我对你太宽容了?”他拽着米恩的衣领将他一下扯过来,将他牢牢钉在了墙上,“才会让你有想走就走的错觉。”
“不是这样!”米恩挣扎着说,他怀里是上衣在拉扯中掉在了地上,又被他自己踩了一脚,但现在已经不是关心上衣的时候了,“我不是想走。”
“…撒谎。”聂时说。充电线就算了,但无论哪种情况他都想不出米恩为什么需要上衣,除非是想走。
“我没撒谎。”米恩说,他不明白聂时为什么不相信他,“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聂时看了太多电影,知道这是标准的分手措辞,但他们可不是普通的交往关系,“我不同意结束这段关系。”
他脸上带着一副居高临下的神色,竭尽全力假装事态没有失控,米恩还属于他,他要把一切拉回正轨,“而且我也不喜欢你撒谎。”
话说如此,聂时的膝盖还顶在他的腿侧,没有丝毫让他转过去的意思,他抬眼扫向聂时,思考着现在扑上去再狠狠咬一口他的下巴会怎么样,不过他脸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牙印,而且无论他对聂时做什么,最终可能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我不同意转过去。”米恩气呼呼地说。
“不用。”聂时说,他用一根手指转过米恩的脸颊,“我还有别的方法教你记住。”
米恩侧着脸,颈侧一道柱状线条绷起,锁骨上方陷出小小的窝,这和聂时之前对他做过的所有事都不一样,未知的惩罚让他莫名慌乱起来,聂时调整着他的姿势,让他尽力往后仰着脖子,他喉结的一侧擦过墙面,颈侧的线条暴露在外,一片苍白而脆弱的皮肤覆盖在上,底下的脉搏急促跳动着。
一瞬间,他好像真的成了某种猎物,一种亡命奔逃却还是被扑倒,只能脱力地倒在原地、急促地喘息着,任由别人扑上来咬住脖子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