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竟客给我的回答是沉默,他对于我予取予夺,什么都说好什么都同意,我总不能长长久久地扣住他,所以刚闹得很僵那几天,他东西很少,反正一礼拜旅游签,随便背了包坐飞机就走了。
前前后后三天,我以为只是做了个噩梦。
聊天框最后一句还停留在他说:行山,我们都冷静一下,这段时间先别见面了。
短短一句话。
不一样,噩梦是会醒的,现实不一样,只会长久拿刺痛的挫折,一点一点锉磨掉我的期待,让它们沉底,我始终都是清醒的。
我是被发小捡回家的。
我的第一联络人不是陈竟客,我们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也不是大哥和小妹,要是被他们知道我失恋到在兰桂坊买醉,足够被关在老宅问上整整三天了。
“我说,你就这么喜欢啊?”
发小半开玩笑地问,我摊在副驾驶,瞟了眼他手上亮到扎眼的婚戒:“已婚人士可以不发言。”
他略微色正,说出来的话还是混蛋:“不会好好说话就下车,我再晚来个二十分钟,你估计就喝大到上台举着手机哭天抢地向全世界宣布被甩了。”
“扯,”我挤出个笑,“我海量,千杯不醉,不行啊?”
实则不然,我已经醉了。
他显然是懒得理我,随口敷衍道:“行行行,齐千杯,那解释一下,之前对瓶吹的酒量,现在怎么就这点实力了?”
头好痛,我只觉得自己活像个鱼缸,听周围都有潺潺水声,光怪陆离的,心跳很响聒噪着。酒吗?缸里别的东西太满了,酒水浇进去,只能溢出来。
起因也简单,本来只是喝两杯,消消火。满杯碎冰的酒喝下去,除了虐待口腔黏膜和冰嗓子一时爽,到了胃里就变成温吞吞的暖意。
等我清醒过来,它们已经开始灼灼烧到心口,五脏六腑就挨在一块,烧得发疼。
有那么一刹那,我想打给陈竟客,和他道歉。
点进通讯录我就后悔了,道歉,道什么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喜欢你,我不该把你逼这么紧,我不该占有欲太强,我不该没有安全感一直找你要个答案,对不起竟客,我错了。
那怎么样,道歉完了我会改吗,他会听吗?
下一次,还是会犯,不是吗?
想着想着就开始翻聊天记录,好习惯,完整地说是——好坏的习惯,我从不删聊天记录,有我联系方式的人太少,真的总聊天的人,我都从来没清理过。
存着存着,我几乎不会回看,现在看来就是大浪淘沙,在一堆废话里找一点,分手的慰藉。就这么翻找,酒吧中心DJ声放的太大,灯球的彩光沁进杯中,空杯,只有碎冰,所以杯壁的水珠化的也格外的艰难。
我耳机里的民谣完全听不清半个字,吉他拨弦听起来断断续续,好凄惨。可就算如此,我点进一个视频,里面的乐音却一字不落传入我耳中。
这是我们当时恋爱时,陈竟客在港那两个月里发来的。
k:其实我会唱歌的,别不信啊。
k:我和高中同学去KTV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好吗齐行山小朋友。
k:[视频]
乐声放的很低,钢琴伴奏流淌在包厢中,不知道哪一年的视频了,我猜应该是二零一几年的?陈竟客只被拍了一角,拿着麦克风摆了摆手,不知道是对拍视频的人打招呼还是让对方不要拍他。
青涩的少年一闪而过,昏暗的灯光下,他对镜头笑了笑。
镜头温顺地挪到包厢内的大电视上。
说是唱歌,或说是边哼边念词,起码在调上,可陈竟客的嗓音很低很好听,一句句哼着,像极了连绵的密语。
“为将来的难测,就放弃这一刻。
或许只有你,懂得我。
就像被困住的野兽。
……
在摩天大楼,渴求,自由。”
我不知道,十七八岁的陈竟客唱这首歌是何心绪,也不知道把它发给我,已经二十七岁,隔了近十年的陈竟客再看是什么想法。这件事没后续,那两个月里琐事太多,这不过某分之一。
视频里的灯光也是朦胧不清,钢琴声密密塞满我的胸腔。
那,陈竟客,你现在自由了吗?
你十七岁所追求的,二十七岁拼命想要摆脱的,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知道没有。
我太了解他了,他所谓的逃避,依恋,深深的眷恋和恐惧我都理解,我都默默忽视了,在爱情里当成背景音,仿佛这些一切就全都不存在了。
我私心爱上他,又把他抱上神坛,不高不低够我能仰望他,让他也着不了地,后来一想,我也足够自私。
就这么胡思乱想喝了一杯又一杯,调酒师都看得有点笑不出来,不敢靠近也不敢退远,和我隔了整张桌的距离问先生没事吧。
有事,我特别有事。特别难受,不只为我,但主要为我。
“怎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