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桌面上傻乎乎歪着脑袋的小跳蛛,紧绷多日的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幼稚,还和以前一样。
这家伙,无论变成什么模样,永远都这么胡闹。
桌面上的小跳蛛像是听不懂复杂的话似的,只察觉到眼前人的情绪温和。
于是乖乖蹲在原地,圆圆的脑袋傻乎乎地歪着,主眼一眨一眨的。
祁毅烙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低温星能悄然凝聚,一滴晶莹剔透的冰水水珠凭空悬浮在桌面上方,冰凉澄澈。
小跳蛛瞬间被这颗亮晶晶的水珠吸引,小小的触肢轻轻抬起来,试探着伸了伸,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水珠。
一股清透舒适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透心凉,心飞扬!
好神奇!
小小的主眼骤然睁大,满是惊喜,它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它慢慢低下头,纤细的触肢小心翼翼拢住水珠,一点点蹭着、舔舐着,小口小口尝着冰凉的水,舍不得挪开。
星舰囚舱内,意识寄宿在小跳蛛身上的尹靖榕,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幕,无语又好笑地轻叹一口气。
他真是服了自己这簇精神力。
怎么老是往祁毅烙在的地方乱窜?!
原本他留下这一缕精神力,是为了前往军校的内部,排查校内高层是否存在被虫族寄生的痕迹。
可谁知道,这缕脱离主控的精神力格外不听话,完全不受他掌控。
莫名其妙地飘出了试炼密林,又莫名其妙横穿整片校区,最后阴差阳错到了祁毅烙身边,乖乖黏在了这人的身上。
尹靖榕:你这个叛徒!
但不得不说……祁毅烙身上清冷的气息,格外舒服,比任何地方都让人安心。
沉溺片刻舒适感,尹靖榕立刻收敛杂念,暗自警醒。
不行,不能这么颓废了!
心念一动,他操控着桌面上的小跳蛛,慢慢抬起小小的脑袋,直直望向眼前笑意浅浅的祁毅烙。
祁毅烙看着小跳蛛呆愣,一动不动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轻声开口,嗓音低缓温柔:“不够?”
这一瞬,远在星舰的尹靖榕彻底看呆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祁毅烙?
平日里冷言寡语,杀伐果断、从不低声软语的人,此刻眉眼间尽是柔和,细腻得不像话。
这家伙一旦笑起来,真是让人心里发颤,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尹靖榕:再看亿眼,最后亿眼!
小跳蛛依旧呆呆的伫立在桌子上,没什么动作,就这么抬着头看着他。
祁毅烙见它一副没玩够的模样,指尖再次轻轻绕动。
细碎雪花凭空成型,轻飘飘的盘旋飞舞,晶莹剔透的雪花,一圈圈轻轻环绕在小跳蛛的周身。
微凉的雪花包裹着小小的躯体,极致舒适的气息萦绕在周身。
尹靖榕摇了摇头,不能再这么花痴下去了!
祁毅烙!你完蛋了!
尹靖榕操纵小跳蛛两三下蹦到了祁毅烙的手上。
小小的口器微微抬起,想要狠狠地咬下去,可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动作一顿。
下一瞬,小跳蛛赤金色的主眼快速褪色、暗沉,一点点变回普通小蜘蛛的深黑色瞳仁。
属于尹靖榕的精神力,抽离远去。
祁毅烙看着指尖失去灵性的小跳蛛,眸色微微一沉,眼底温柔缓缓褪去,只剩下淡淡的空落。
他垂眸静静的看着,薄唇轻轻抿起,低声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又一声不吭的跑了。”
永远都是这样,短暂出现,悄然离场,
像风路过人间,不打招呼,不留痕迹。
……
航行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旧星舰终于平稳停靠在J-6星球外围的空港。
厚重的舱门缓缓开启,刺眼杂乱的外界光线涌入昏暗舱内。
所有被掳来的人质,全部被粗暴拽起身,用黑色的布袋罩着头,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视线。
双手被锁链扣死,人和人之间用锁链相连接,成了一长串的人链,被胖子粗暴地驱赶下舰。
没有人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没有人知道前路是什么命运,只能被动跟着队伍麻木的前行。
穿过暗道,越往前走,周遭的声音就越嘈杂,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J-6星球的黑色交易街区,旁边就是地下拳场,暴力和金钱是这里唯一的规则。
街道两侧摆满黑市赌桌,此起彼伏的嘶吼叫喊响彻街巷。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红方必胜!老子□□!”
“黑方必须翻盘!”
赌徒的嘶吼、庄家的吆喝、筹码碰撞的声,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的街头酒馆,挑事的人随处可见。
酒瓶碎裂的哐当声,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玻璃碎片散了一地,酒水混着污水流在地上。
人群另一半,一瘦一胖两个绑匪正低声交谈,对接拳场负责人,准备将这一批货物全部转手卖掉。
瘦子压着声音,跟负责人讨价还价。
“这…这批货……都、都是精壮…的年轻货、质…质量绝、绝绝对好!”
“比…比之前…前那批…强十倍!你、你得加价!”
一旁的黑市负责人穿着黑色风衣,上下随意扫了一眼连成一串的人质。
大多是普通平民,压根提不起兴趣,淡淡撇嘴:“都是些普通人,没战力、没噱头,值不了高价,按着原价收。”
瘦子急了,极力吹嘘:“不……不对!里……里面有……有好货!顶……顶级好货!你……你仔细看!绝对血赚!”
负责人本不想搭理这结巴的废话,只当他想漫天抬价耍赖,不耐烦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眼扫去。
视线穿过层层罩头的人质,落在队伍中段、身姿挺拔、哪怕锁链缠身依旧气质卓然的尹靖榕身上。
负责人瞳孔微微一缩,眯起双眼。
这种货物,是地下拳场最稀缺的顶级好货!
他瞬间改了态度,不再压价,沉声开口:“行,我加价,这批货我高价全收。”
瘦子瞬间松了口气,结结巴巴得意一笑:“我……我就说……你……你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