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辞舟正要说什么，邓焕却已不再与他废话，掉头便走。他一夹马腹，朝着断桥的方向驱马而去，眼里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甚至有几分闲心，想着待会见了面，必要好好盘问一番，她是怎么当上段辞舟的未婚妻的。

他一边策马，一边又抬头朝对岸望去，却发现不知何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断桥边。

他心里猛地一沉。

*

夜色一寸一寸压下来，雪也渐渐密了，无声无息地覆在断桥之上。

盛宏站在水边，看着滔滔河水和倒影在水里逐渐扭曲、晦暗不明的自己。

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来到他身边。

“魏姑娘。”

魏薇脚步一顿，侧过脸看向他。盛宏笑了笑：“姑娘不必意外，你伪装得极好，只是我这个人眼神毒了些，见过的人，便不会忘记。”

“盛大人怎么不逃？”魏薇看了一眼对岸，段辞舟已经顺着来路跑远了。

盛宏摇了摇头，自嘲似的笑笑：“逃不掉的，这天下都姓赵，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瞥了魏薇一眼，压低了声音：“好在，我已经安排了家人出京。”

“盛大人。”魏薇忽然开口：“其实我看过薛明的举报信。”

盛宏回过头来，细细打量了魏薇一番，笑道：“我竟没想到，姑娘不是熙春馆的人。”

魏薇并未接话，只是问道：“所以我知道，赵膺之所以容不下你，恐怕不单是因为薛明的案子。”

“魏姑娘，你还记得我在熙春馆最喜欢的那道菜是什么吗？”盛宏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他望着河面，轻轻叹了口气：“姑娘既然看过那封信，那想必也知道，盛某没有多少日子了。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念旧，总是想着过去的味道。”

“不过盛某虽然是将死之人，却也有几分好奇，姑娘表面上看起来是熙春馆的人，却暗中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今日又出现得如此及时。盛某起初还不愿意往自己人身上多想，可如今看来，姑娘恐怕是世子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里露出几分欣赏：“盛某也算阅人无数，却也从没见识过这样好的谋略。先是把姑娘提前布在熙春馆，再借着接风宴的机会顺水推舟将姑娘安排献给他。如此一来，姑娘便能名正言顺地出入二殿下的阵营。早听说常远王世子年少有为，这一番布局，手段之广，环节之严密，直接把姑娘这一步棋安插在赵膺阵营内部，实在让盛某佩服。”

魏薇带着面纱，脸上看不清神情，但一双眼睛弯了弯，一时有些想笑，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解释。

“我知道姑娘是一个有秘密的人。”盛宏也笑了笑，“我也是有秘密的。”

“有一份与熙春馆旧案有关的名册。”他顿了一下，“不知世子有兴趣吗？”

魏薇心里一动，问道：“在哪里？”

盛宏看着河水，语气十分平静：“我把这份名册藏了起来，不过，我也不希望这份名册有再见天日的那一天。”

他转头看向魏薇，那笑容竟有些不忍：“魏姑娘，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永远都别见光，说不定会更好。”

他拂了拂衣袖，背过身去，对着滔滔河水，似是感慨了一句：“毕竟，对百姓而言，这天下是谁的，其实并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好好把饭碗端在手里，吃饱下一顿饭呀。”

魏薇正要说什么，突然看见盛宏的目光越过她，脸上露出奇特而又古怪的笑。

魏薇回头一看，不知何时，青衫已经站在她身后。

他伸手抖了抖肩上的落雪，漫不经心地拔出剑来。

盛宏忽然变了脸色，跑到青衫跟前，与魏薇拉开一段距离：“女侠饶命！”

魏薇有些莫名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盛宏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陡然间抬高了嗓音，指着魏薇道：“青衫大人，救命，这女刺客要杀了我！”

魏薇察觉到，盛宏的声音隐隐带了一丝颤抖。

青衫看了一眼魏薇，嘴角撇出一抹笑意，看向盛宏：“盛大人不必担心，我是来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