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里的黑火油见火即燃,火舌窜起三尺高。
红线头也不回,松手同时往后仰倒,双脚在车身外壁用力一蹬,借力往外跃出。
“疯女人!”
军器监男人的惨叫从驾驶舱传出,刚冒个头,便被爆炸声彻底淹没。
轰!
火球在广场中/央腾空而起。
这台耗费无数金铁的机关重垒,动力锅炉炸了个底朝天。厚重车皮碎裂,精钢撞角四下乱飞。
爬上履带的十多只药人被炸成肉块。暗红血液混着黑火油溅落一地。
红线身在半空,爆炸掀起的气浪拍中后背。她借着推力往前飞掠,落地就势翻滚,卸去力道。
碎铁片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削平旁边一块青石板。
“撤!”红线单手撑地弹起,冲甬道口大喊。
这下爆炸威力霸道,暂缓了药人的冲锋势头,但也仅仅是暂缓。
那些被炸断胳膊、没了一半身子的药人,依旧踩着同伴残肢往外爬。只要脖子上的肉瘤没破,它们绝不停下。青铜巨门后头,更多披着重甲的药人正源源不断涌出。
雷暴捂着断臂包扎处,脸色发白:“盾阵结起来!挡住甬道口!”
几十个铁甲军扛着重盾顶在前方。
砰!
第一头药人撞上盾牌。
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撞击声连成一片。
药人力气极大,刀枪劈砍在精钢盾面上,火星四溅。后方铁甲军咬牙硬抗,额头直冒冷汗。
一个年轻士兵脚下打滑,盾牌歪出一寸,一只药人爪子顺着缝隙掏入,扯下他半个肩膀。
惨叫声在甬道内回荡。
“撑不住,这些东西不知疲倦,早晚耗死咱们。”聂隐娘短刃翻飞,顺着盾牌缝隙扎破一只药人脖子上的肉瘤。
黑血喷/出,那药人倒地不起,马上又有新的补位。
红线退到盾阵后方,打量甬道地形。两侧全是开凿山体留下的花岗岩,头顶横着几根承重石柱。
“退!所有人往后撤五十步!”红线反手拽住雷暴衣领。
“退个屁!退了这帮怪物就冲进来了!”雷暴双眼通红,手底下的兵正在用命填窟窿。
“你睁眼看看,你们挡得住吗!”红线声音压过厮杀声,“把盾阵撤了,我来断后!”
赵铁拉住雷暴往后拽:“听她的!在潞州城外她一人砍几万大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铁甲军步步后退。
没了重盾阻挡,前排药人嘶吼着扑进甬道。
红线不退反进。
她从后腰摸出聂隐娘给的最后两颗火药雷,拔掉引信,她避开药人堆,脚尖点地拔高丈许,黑剑在两侧承重石柱上敲击两下,找出承重缝隙。
抬手,两颗火药雷精准卡进石柱裂缝。
“走!”
红线落地,不看身后,转身朝甬道深处狂奔。
引信燃尽。
轰隆!
两根石柱被炸断,头顶花岗岩失去支撑,大面积坍塌。巨石轰然砸下,将追在最前头的几十只药人砸成肉泥。
碎石与泥土倾泻而下,把甬道口彻底封死。
灰尘弥漫。
整个地下空间安静下来,只剩众人喘息声。
“门堵死了。”雷暴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出路没了,咱们这算被活埋了?”
“只要还有气,就不算活埋。”红线拍掉身上灰土,“军器监的人说这里是个兵工厂。既然是兵工厂,一定有换气口,有运送材料的密道。郭太后弄出这番动静,绝不可能不留后路。”
赵铁点起一根火把。
火光亮起,照出前方景象。众人直愣愣盯着前方。
这里并非武库。
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地下熔炉车间。车间中/央摆着十几个生铁池子,池水翻滚,散发着药水与尸臭味。四周墙壁上挂满残肢,有人的,也有牲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