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瞬间炸了。
“有界?跟无界对着干?”
“这是挑衅啊。”
“眼睛?海蓝宝的眼睛?”
“会不会是行为艺术?某种极端派系搞的‘对抗展’预热?”
“你脑子有病吧!拿人命预热?”
“我怎么记得那个张……就是蓝色的眼睛?”
“快闭嘴吧!”
最后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评论家出来打了圆场:“各位,无论是什么,今晚先别在网上乱说话。明天等警方通报。另外我建议,所有收到邀请的,暂时不要接受媒体采访。我们不知道对方想看到什么反应。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反应。”
但他说晚了。
已经有三位年轻艺术家在微博上发了“不惧权威,艺术不死”的声明,配图是自己站在黑暗画室里的自拍。
评论区一边倒地喊他们为勇士。
也有人冷嘲:“蹭热度蹭到这个份上,你是真不怕死还是假不怕?”
圈里人怕惹火烧身,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可网上的看客们却像嗅到血腥的鱼群,迫不及待地拼凑起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地预想出各种版本。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伤者的身份刚对上号,便有目击者咬定现场还藏着第三个男人。流言像野火般蹿开,顺带把那张神秘卡片也烧到了台面上。
于是舆论迅速发酵,什么“情感纠纷升级暴力美学”,什么“修罗场变火葬场”,越传越烈。
张美智的粉丝更是不甘人后,有人翻出几张模糊的照片,含沙射影地指向某位女子始乱终弃,薄情负心。
而卢漫因当晚在片场拍戏未能出席沙龙,收工后刷到新闻,当即发声,称张美智在听然画廊曾遭不公对待。
更爆料甄鹤年在重病入院前,因对张美智不满,曾插手女儿与张美智之间的事。
谣言越滚越大,听然画廊门前竟被一群不理智的粉丝蹲守围堵,展览生意大受影响,往来宾客不堪其扰。
江世谦只得挂出“画廊休整”的牌子,而签约画家们也纷纷站出来,恳请警方尽快介入,平息这场乱局。
询问室里的光线永远是那样充足,白晃晃的,藏不住任何倦态。
江世谦坐在那儿,神情黯淡,那身本该显得随性自在的休闲套装,此刻也软塌塌地挂在身上,撑不起半分他昔日的神采。
“江世谦,我再重复一遍你刚才的供述。你说,是江太太让你回休息室替她拿手机,你才掉头回去的。当时坐在汽车驾驶位的那个男人,是你表弟方禹,也是甄言的司机,这是你自己交代的,对吧?”
江世谦低低应了一声“嗯”,又补了一句,嗓音很干涩:“是……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顿了一下,咽了咽喉咙:“我们因为孩子的事吵了几句,心情都不好,就想提前走。到了门口才发现她手机落下了,我太太让我回去取。我转身往里面走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人从转门另一侧闪了出去。我看得很清楚,就是沙龙上对我太太出言不逊的那个男人。”
他单手撑着额头,手指紧紧按着,眉头拧得很紧,审讯室头顶的白灯照下来,也掩不住他脸上的痛苦。
“天已经有点黑了,他走得很急,步子也快。我当时只想着赶紧拿了手机,赶紧回到太太身边,怕他再追上去纠缠她。”
一向不在人前流露情绪的他,这时眼泪流了下来:“方禹只是负责接送我太太……谁会想到,那人一定误以为车旁站着的是我,而我太太……求你们,一定要早点抓住凶手。”
他哽咽着说,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几个字几乎散在空气里。
秦止戈站在审讯室外,目光沉沉地穿透单向玻璃,将里面那个男人痛苦的面孔尽收眼底。
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像一潭死水,可那双眼睛却始终钉在那张脸上,一瞬不移。
审讯还在继续。
桌对面的警察又开口问:“江世谦,你说的这些我们调查过了,监控录像也证实你确实回过更衣室。可我很想知道,你所谓的那个手机,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江世谦两手交叠在一起,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出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我拉住人问才知道外面出了事。”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滚,“等我挤出人群赶到停车场,满脑子都是我太太和方禹,其他的根本没顾上。至于手机……”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摸向自己右侧的裤子口袋,指尖按在在那里反复按压了几下:“我明明记得揣在口袋里了,就放在这边,我很确定。”
他放下手,语气疲惫又恳切:“对不起,我实在不太舒服。那晚穿的衣服裤子,我已经交给你们同事去检查了。网上的消息我都看了,我岳丈是位德高望重的艺术家,现在重病缠身,还要被这样污蔑,请你们一定要抓住张美智,为我岳丈和妻子正名。”
他胡乱揉揉胸口,闭上眼,睫毛微微发颤,停了几秒才继续说道:“我能不能先去医院看看我妻子?毕竟方禹已经不在了,他母亲还不知道这件事。我妻子一直觉得,这些事都是因她而起,我怕她一个人撑不住,真的很担心她。”
两名询问的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电脑屏幕上已经完整录入了江世谦的供述,其中一名警察按下打印键,机箱嗡嗡作响,吐出一页还带着温热气息的纸张。
其中一人把口供推到江世谦面前,笔搁在一旁:“看一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签个字,这段话需要照抄一遍,最后在这里按个手印。”
江世谦垂着眼,一一看了过去,并且照着要求工工整整的写好了自己的名字,按好了自己的手印。
警察收起口供,语气公事公办中带了一丝安抚:“你表弟的尸体停放在市立医院,还需要进一步的技术鉴定。你的妻子已经按你的要求转入了林城私立医院,后续我们还有调查,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另外,因为实施爆炸的嫌疑人暂时还没有抓到,你和你妻子还是要注意安全。你妻子所在的私立医院我们也会有同事负责盯着的。如果有可疑人士或者其他状况,可以及时联系我们。”
“好的,那就麻烦警察同志了,我自己也已经雇了保镖,有什么情况的话,我会及时跟你们联系。”
江世谦点头,疲倦嘶哑的声音回响在冰冷的询问室里。
“也好,我们现在人手也紧张,那就请你注意你自己的安全。”
“好,感谢你们。”
他站起身,脚步沉沉地走了出去,走廊比室内昏暗几分,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拖在身后,暗沉沉的。
他一步步的挪向停车场,痛苦的神色爬满了那张英俊却颓败的脸,眉宇之间是化不开的浓重阴郁。
直到坐上汽车的后排座位,关上了门,低沉的声音响起:“走吧。”
司机缓缓驶出,汇入路面,待车子平稳行出一段后,才恭敬地请示后座冷峻的男人:“先生,现在先去哪儿?”
江世谦没接话,指尖在手台边沿叩了两下,发出轻而闷的声响:“回家。”
“是。”
车子驶远,消失在街角。
审讯结束后,秦止戈上了天台,风从楼宇间穿来,将他指间那根烟的火星吹得忽明忽暗。
他慢慢吐出一口烟,随即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存为“国”字的号码,声音平静无波:“东西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