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宫中便来了人。
永宁郡主换上朝服,随内侍进入御书房。
皇帝尚未召见朝臣。
御案旁却已经摆好一份早膳,热酪、酥饼,还有一碟永宁幼时常吃的桂花糕。
“坐。”
皇帝没有让她行完礼。
“先吃些东西。”
永宁在案前坐下,却没有动筷。
“皇伯父这么早召我,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吃早膳。”
皇帝看了她一眼。
“昨夜北道的锁界阵被破了。”
永宁神色未变。
“有人死了?”
“没有。”
皇帝将一份密报放到她面前。
“甲七被带走,三名玄甲卫重伤,一百零八根锁界柱毁了二十一根。”
永宁没有拿起密报。
“谁做的?”
“你不知道?”
“我若知道,皇伯父何必问我?”
皇帝端起茶盏。
“旧医馆中的舆图,是你留下的。”
“是。”
“消息从哪里来的?”
“皇陵旧档。”
“你又把消息给了谁?”
“不知道。”
皇帝看着她。
永宁坦然与他对视。
片刻后,皇帝放下茶盏。
“你倒是没有说谎。”
“皇伯父似乎也没有准备怪罪我。”
“朕为何要怪你?”
“因为我带走了皇伯父特意留在档库里的消息。”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一旁侍候的内侍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皇帝脸上没有怒意。
“什么时候发现的?”
“看到三辆囚车的时候。”
永宁道:
“真实路线、缺角军印、甲七的身份,还有恰好能被我找到的旧档。”
“其中每一样都是真的。”
“放在一起,却只为了让人相信甲七是谢将军。”
皇帝没有否认。
“真话总比假话好用。”
“所以皇伯父借我的手,把消息送给了太玄宗。”
“朕没有让你送。”
“您只是把门打开,让我自己走进去。”
永宁看向御案上的密报。
“因为您知道,他们未必相信朝廷的人,却可能相信我。”
“也知道我欠林公子一条命。”
皇帝目光微沉。
“那名医修救过你,你信任他并不奇怪。”
“皇伯父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永宁。”
皇帝声音并不重。
“你父王去世以前,将你托付给朕。朕这些年护着你,不代表可以任由你牵涉进所有危险。”
“皇伯父护着我,也从未耽误您利用我。”
这句话若换成旁人说,已经足以治罪。
皇帝却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她面前的小碟。
“先吃。”
永宁没有动。
皇帝道:
“皇家没有不能办事的人。”
“朕宠你,是因为你是朕唯一的侄女。”
“用你,是因为有些地方,只有你能进去。”
永宁看着他。
“比如太玄宗?”
皇帝从御案下取出一只狭长木匣。
木匣中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封口处盖着私印,不是传递圣旨所用的国玺。
“亲手交给谢临渊。”
永宁没有去接。
“以郡主的身份,还是以她表妹的身份?”
“都可以。”
“信里写了什么?”
“她看过自然会告诉你。”
“若表姐不肯收呢?”
“那便带回来。”
“皇伯父不让我劝她?”
“你劝不动她。”
皇帝将木匣推到永宁面前。
“朝廷使臣进不了太玄宗山门。”
“你能。”
永宁终于伸手接过木匣。
“您不怕我留在那里?”
“怕。”
皇帝回答得十分平静。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放在木匣旁边。
玉佩边缘有一道旧裂痕。
那是永宁父亲生前佩戴之物。
“这枚护身玉可以替你挡下一次元婴攻击。”
“十二名禁军送你到山脚,不得进入护山阵。”
“若谢临渊不肯见你,立刻回来。”
永宁握住那枚玉佩。
“皇伯父既然相信表姐不会伤我,何必把它给我?”
“朕不相信太玄宗里的每一个人。”
皇帝停顿片刻。
“也不相信那个林姓医修。”
永宁抬眼。
“林公子在太玄宗?”
“去了便知道了。”
皇帝没有再说。
永宁将木匣收好,起身行礼。
走到门前时,她忽然停下。
“皇伯父。”
“还有何事?”
“甲七究竟是谁?”
“皇陵逃犯。”
“我问的是他的名字。”
皇帝没有回答。
永宁等了片刻,转身离开。
殿门在她身后关闭。
桌上的早膳一口未动。
皇帝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
“让御膳房装一份,送到她车上。”
内侍立即领命。
“是。”
永宁抵达太玄宗时,已经是次日午后。
十二名禁军停在护山阵外。
为首统领翻身下马。
“陛下有令,末将必须护送郡主亲自进入太玄宗。”
“皇伯父的原话,是送到山脚。”
永宁将马鞭递给侍女。
“你们留在这里。”
“可若宗门中有人对郡主不利——”
“谢临渊是我表姐。”
永宁看向阵门。
“她若想杀我,你们进去也拦不住。”
统领无法反驳,只能带人退到山道两侧。
永宁独自走向护山阵。
尚未靠近,数道剑光便从云层中落下。
守山弟子拦在前方。
“来者止步。”
“永宁求见谢宗主。”
弟子看见她腰间郡主令,立即传讯主峰。
没过多久,阵门开启一条通道。
没有仪仗,也没有长老相迎。
只有一名主峰剑卫站在通道尽头。
“郡主,请。”
永宁跟着剑卫进入太玄宗。
通道在她身后关闭。
她一路被带到主峰偏殿。
谢临渊已经等在那里。
她身上还带着伤,右臂经脉尚未完全恢复,本命剑横放在桌边。
两人相对片刻。
永宁先行了一礼。
“谢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