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紧赶慢赶地回到旅馆,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纪昀泽莫名有些不敢看房间内笑意如常的江省深。
总觉得他好像在生气。
“小泽。”
纪昀泽硬着头皮“嗯”了声。
“我有点不开心,但更多的是害怕。究竟是多紧急的事情,能让小泽在外面滞留4个小时呢?能告诉我吗?”江省深语气不紧不慢,纪昀泽却更加肯定他生气了。
“有个变异水蛭潜伏在人身体里,我跟那人装了一天熟,最后把水蛭捕获了。”纪昀泽快速将事情在嘴里秃噜了一遍。
江省深将他从头到尾查看一遍,不放心地问:“受伤了吗?”
“没有。”纪昀泽秒答。
“那人很有趣吗?小泽和他说了一整天的话。”江省深语气忽而变得酸溜溜的。
“啊?也还好,聊了些关于钓鱼的事情,包括钓竿怎么选,鱼饵怎么挑之类的。”注意到江省深听见回答后并没能好了半分的脸色,纪昀泽忙止住话头。
“为什么小泽都没有和我说过一整天话呢?我知道,一定是我太无聊了,勾不起小泽的兴趣……”江省深落寞道,看起来颇为垂头丧气。
“没有的事,你不要这么想!”
纪昀泽手足无措,在脑海里思索对策。
有了!
跟个撒娇不熟练的猫一样,他赶忙捧住江省深的脸,啵啵啵地胡乱亲了几下,嘴唇变得水润,声音也不由自主软下来:“我保证,以后不工作的时候,我多跟你说说话,行不行?”
“算了,我不想勉强小泽……”江省深满脸落寞,刻意不去看纪昀泽。
“没有勉强,我很想和你说话的,我也想更加了解你。”纪昀泽把心里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江省深嘴角平直,语气更加低落:“知道了我的过去后,小泽就不会那么喜欢我了。”
“拥有苹果的时候,我只在意苹果,”纪昀泽停顿片刻,“还是说在你看来我是什么会始乱终弃的人?”
糟糕,玩脱了。江省深忙把纪昀泽圈在怀里,纪昀泽坐在他腿上,他的脸搁在纪昀泽肩膀上:“我的故事啊,小泽想听,我就简单说说吧。”
江省深讨厌不能把控的事物,比如自己。
身为父母联姻的产物,江省深自记事起,就已经学会了如何伪装自己。
要微笑,不要反抗。
要听话,不要叛逆。
要知分寸,不要认不清自己。
……
知道的是他们生了个懂事的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生了个机器,一点人味都没有,冷冰冰的。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雨天,江省深的猫死了,不过流浪猫本来就短命,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如果江省深没有看见猫腹部的刀伤,也没看见母亲吩咐下人处理刀却丝毫不避着他的场景,说不定他就会这么想了。
他的猫死了,他好像也死了。
“喂,小孩,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师父了,你跟我过。”
“不是外公吗?我听母亲说了。”江省深在角落里数着蚂蚁。
男人捋捋胡子,有些抓狂地说:“老子就愿意当人师父,就说跟不跟我走吧。”
江省深抬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跟你走。”
从那天起,江省深自由了,又好像没自由。
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规训自己,控制生活中的常量与变量。
他不喜欢变量,处理起来太麻烦。
不过……也有例外。
江省深看见那人漂亮苍白的脸仅仅因为能走得顺畅些而微笑时,早已麻木的心微微一动。
常量总会被最不可控的变量而吸引,这是很正常的。
江省深这么告诉自己,然后不受控制地迈步向纪昀泽走过去。
这是他眼中一切的开端。
直至江省深说完,纪昀泽都没有言语。
他微偏脑袋,亲了亲江省深的脸。
腼腆又温软,真挚又惹人爱怜,这是纪昀泽的吻带给江省深的全部感受。
无聊的过往换小泽一个吻,值了。
“在遇到小泽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谈恋爱。”江省深声音低沉又干涩。
“感恩遇见。”他喟叹一声。
纪昀泽转身,和江省深面对面,他握着江省深的食指,轻按自己的嘴唇,冲他不怎么自然地眨了一只眼睛。
这是要亲的意思。
江省深指腹轻轻拂过纪昀泽软润的唇瓣,微微向内一探,之后没有丝毫犹豫,轻捏着纪昀泽的下颌,直挺挺吻了上去。
与之前任何一次接吻都不同,纪昀泽眼角泛泪,呼吸不上来。
等到江省深终于松开他,纪昀泽倒在江省深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要闷死了。你不知轻重!”他控诉道。
“小泽,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接吻。”
所以他是说过往的那些都是在和他小孩子过家家?
纪昀泽愤愤地咬了一口江省深的喉结,齿间力道极轻,可见生气是假,羞恼是真。
“没事,我教你,小泽什么都不用担心。”江省深爱怜地摸摸纪昀泽柔软的发顶。
纪昀泽身体一僵:“明天巡防队还要我去值一天班呢。”
“不愿意吗?看来,我又给小泽带来负担了。”低落至极的语气,不用看都知道有多可怜的眼睛。
又来了,只要江省深这样跟他讲话,他就没辙。
江省深喉结上被轻轻啮咬的力度消失。纪昀泽放弃挣扎,在恋人怀中乖乖待着。
“注意点分寸。”
“嗯呢。”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