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帅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残忍的弧度，字字淬冰，句句诛心。

“我只是说着玩的，至于那晚，算是买你吧！你也是史上最贵的卖家了，一夜五十五万。”

程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所有血色尽数褪去。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他爱了六年，主动卑微了六年的人。

难以置信，无法接受。

看着程才的表情，楚帅似乎很开心，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直扎进程才崩溃的眼底，语气里的嫌弃直白又刺骨，带着极致的羞辱。

“不过，我却被恶心着了，想想那晚你在我身下那副表情，我对全世界的同*性*恋起了反感。程宝柱讹我家五十五万，你拿着我家的钱给我买礼物。程才，你无比恶心，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恶心。

无比恶心。

短短两个字，却像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程才的心脏，将他近七年的深情，所有的自尊，凌迟得鲜血淋漓。

程才整个人懵了，他站在原地，四肢僵硬，浑身冰冷，大脑彻底停摆。

可这两个字还不够，还有。

五十五万。

一夜交易。

最贵的卖家。

程才的整个世界被彻底摧毁。

他已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现实还是噩梦，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意识。但他却感觉不到难过，感觉不到疼痛，大脑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

程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间房走出去的，也忘了自己又是如何进到电梯里的。

直到从那栋楼里走出来，到了外面的阳光下，程才那口气才喘过来。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小心的贴着花池，沿着路边慢慢走。

马路上车流穿梭，喇叭声此起彼伏。旁边小广场上孩童在奔跑，嬉笑打闹声回荡在空气里。行人步履匆匆。世间烟火热闹如常。

可程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清晰的看见汽车车轮滚动，年轻的妈妈眉眼含笑的跟孩子说话，行人交谈挥手。

但耳边却一片安静，安静的可怕，安静的瘆人。

巨大的恐慌裹着绝望将程才彻底淹没，他麻木地往前走，一路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凭着仅剩的本能，回了学校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三个舍友都不在。

程才踩着床梯爬了上去，把鞋子踢掉，钻进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双眼一闭，沉沉睡过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在这期间，程才觉得有人扯过他的被子，但他睁不开双眼，他已完全进入到另一个只有他自己的安静世界里。

再次醒来时，已是周日正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床头，肚子传来一阵空洞的饥饿感。

程才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脑袋昏沉胀痛，浑身酸软无力。

他挣扎着爬下床，喝了口水，结果水刚进胃，便是一阵恶心。

程才疯狂的吐了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滚落，浑身脱力发抖。

终于停止了，程才大口喘着气，缓了缓后，开始收拾干净狼藉的地面，然后麻木地擦净嘴角，再次爬回床，闭眼昏睡。

这一觉，又是整整一夜。

再次睁眼，天光已经大亮。

窗外是周一清晨的朝阳，清亮耀眼。

程才依旧听不见任何声音。

被彻底的寂静包裹着，荒芜、冰冷、绝望。

这一次昏睡中，他依旧隐约感觉到有人拉扯他的衣角，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可他依旧听不见，依旧无力回应。

两次漫长的昏睡，彻底模糊了他的记忆。

周六那天所有残忍的对峙，所有诛心的话语，所有崩塌的瞬间，都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变得模糊恍惚，记不清具体的字句，记不清楚帅冰冷的眼神，记不清那种剜心的疼痛。

唯独刻在骨髓里的，只剩一个清晰又冰冷的事实 ——

他听不见了。

他失聪了。

程才靠在床头，眼神空洞麻木，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拿出手机，指尖麻木地编辑短信，发给辅导员，说家中有事，申请辍学离校。

发送完毕，他起身下床，沉默地收拾自己的所有物品。

把带不了的东西打包，拍照，用微信联系宿管阿姨，宿管阿姨给了他三十元。

程才看着崭新的被褥床垫，暖壶水盆，虽有些不舍，但他清楚，自己带不回家。

装着他破碎的六年青春，装着他无声无息崩塌的爱意与人生。程才提着不算沉重，却重逾千斤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出他仅上了半年多的大学校门。

春日的阳光热烈明媚，春风温柔拂面，世间万物皆在新生。

唯有他的世界，将永坠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