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长长的叹了口气,用纸擦了一把脸,又擤了一把鼻涕,把纸扔进垃圾筐。
老人抬起头,看着二人:“两位好心人,我讲给你们听。”
老人的籍贯是雪城西边的木泽市,离雪城三百多公里,老人住的地方更远,木泽市一个乡镇小村庞家村。
老人年纪青青守了寡,一个人带着儿子,千辛万苦,终于把儿子拉扯大,可儿子却不学好,初中辍学后就跟着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社会。
老人苦口婆心的劝,可儿子不听。
十五岁,儿子离家,到外面混。
十年后,儿子回了家,还带了一个女孩,那女孩不嫌他家穷,跟在儿子后面,非他不嫁。
自那之后,儿子便经常回家,只要回家,就给母亲带钱,带物,带好吃的。
儿子告诉她,自己在外面混得不错,将来定能挣大钱。
老人自然开心,说儿子有出息了。
去年,二十七岁的儿子,跟女孩结了婚。
老人别提有多高兴,终于可以在村人面前抬起头了。
婚礼办得很隆重。
那天去了不少人,除了村民外,还有儿子的朋友,他们都随了大红包。
儿子把钱都给了母亲。
结婚两个月,儿媳妇就有了身孕。
老人高兴,儿子激动,可儿媳妇却有些郁闷,说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在儿子的坚持下,儿媳妇答应要这个孩子。
老人把儿媳妇当祖宗的供着。
儿子有时出去一待三四天,回来就能带回钱,他把大部分给母亲,只给媳妇一小部分。
这样的日子没到一年,就在今年六月初,儿子离家一周后警察竟找上了门,说儿子抢劫杀人,造成两死一伤,情节严重,被判死刑。
老人当场就晕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杀人?
听到这个噩耗,儿媳妇受了极大刺激,端着一碗刚洗好的水果跌倒,结果孩子早产。
那天是六月十七,孩子出生。
老人给孩子起名“小豪”,她没什么文化,觉得孩子不用有多大出息,只要别走他爸的路,给她一点小安慰,让她有点小自豪就行。
孙子出生第七天,儿媳妇没了人影。
老人也没指望儿媳妇,她看得出,那女人不是能守得住寂寞的人。
一个月前,儿媳妇突然回来了,还带着一个男人。
儿媳妇明确告诉老人,她回来是要抱走自己儿子的,老人自然不会答应,但儿媳妇告诉她,不答应就硬抢。
可是,儿媳妇一碰孩子,孩子便没人声的哭,只要一到老人怀里,孩子就立即止声。
老人哭着告诉儿媳妇,孩子认生,让她在家多待几天,跟孩子熟悉熟悉,再抱孩子走,免得路上孩子哭,引得外人烦。
儿媳妇勉强答应下。
就在当晚,老人无意间听到儿媳妇跟那个男人的对话,他们竟商量着把孩子卖给哪家合适。
老人终于明白,儿媳妇回家,不是想孩子,而是要卖孩子。
趁儿媳妇和男人睡熟了,老人翻出家里的户口本,自己的身份证,还有孙子的出生证明,连夜逃了出来。
她不敢在木泽待,一路向北,向着雪城逃。
前天她刚来雪城,昨晚遇上了暴风雪,她几乎一天没吃东西,又冷又饿,再加上一个多月的奔波劳累,终于晕倒在了雪地里。
平实的语言,平静的语气,讲出的,却是一个悲惨的故事。
戚愿低着头,不敢看老人,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最终还是无声滴落。
老人抬起混浊的双眼,看着前面两位衣着得体的男子,声音哽咽:“两位好心的先生,你们放心,虽然我儿子是个杀人犯,但他本性不坏。他自小没有爹,没少被人欺负。如果他爹在,他不会早早的辍学,也不会早早的丢了命。”
戚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声音却发涩:“阿姨,你放心,孩子,我会帮你照顾好,现下,你先在我家住着,好好养身体。”
老人急道:“好心的先生,我就知道,昨晚那么大的雪,能救下我们祖孙的,一定是好心人。但我不得不说,趁我还能走得动,还能条理清晰的说话,咱们先把孩子的问题处理好。”
戚愿还想说什么,赵逸宸接上了话:“阿姨,您说得没错。我们相信,孩子是您最大的心病,只要孩子有了着落,您心里就能放宽。这样吧,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如果您身体能行的话,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办理。”
老人立即来了精神,她激动的说:“现在就去!现在就去!年后人家不一定什么时候上班,年前去最合适。”
赵逸宸看着戚愿,吩咐道:“戚愿,办理孩子过继手续,至少一个月,咱们趁早。带上你的身份证,给孩子想个好听的名字,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