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

好漂亮的字。

她将教材和书都推到一旁，将信展开：

云灵小姐

写信之人显然不常写国文，一笔一划的竟像是用雕版印刷出来的一样。云灵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往下读去：

我不常写国文，字体可能会有些奇怪，想笑的话就笑吧。

哎，这人还是个先知不成。

云灵下意识用手背贴了贴微红的面颊。

我是时夫人住在王子街的邻居，受时夫人所托，为您整理了就读预科学校需要的教材。

《莎士比亚故事集》同样需要您的阅读。

伯和

怪不得，伯和...薄荷...

很好听的名字。

云灵翻开第二页信纸，上面写着：

请原谅我的好奇，我听到时夫人说起，您曾是格格。这是玛丽公主的剪报，不知道您能不能寄给我一份您的，以下是我在王子街的地址。

写到地址时，伯和换回了英文书写。这样规矩、灵动的两种字体摆在一起，是同一个人儿写下的。

云灵拉开抽屉翻翻捡捡，挑出了海棠花信纸铺开，写下了一封回信。

写到最后，她抽出了一张空白的信纸，模仿着Mint的笔势练习了许多遍，始终写的不太像，只能无奈在信封上端端正正写下了小姨为她取的英文名Diana。

次日早晨，云灵打着哈欠将信交给锦儿，吩咐她放到母亲邮寄给小姨的邮包里。

锦儿认得i和n两个字母，她小声念着，问云灵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英文名字，念作Diana，戴安娜。”云灵嘱咐锦儿说：“把信压在东西下面，千万不要丢了。”

云灵一边说着一边走进餐厅，看见母亲和景蘅正面对面坐在桌边吃早餐。

母亲手边的玻璃杯已经空了一半儿下去，看来已经吃了有一会儿了。

云灵坐在母亲身边，疑惑道：“您今日不去晨跑了吗？”

平日里云灵吃早餐的时间和时夫人晨跑的时间重叠，早餐时云灵几乎不会和母亲碰到一起。

时茗和景蘅相视一笑，没有作答。

胡秋端着烤好的吐司过来，摇头道：“格格昨晚儿上一准又偷偷看书了，瞧瞧，这不是要把人都读傻了。格格呀，外面下大雨了。”

云灵这才发现外面这会儿正下着倾盆大雨，她心里头惦记着信，连忙转身吩咐锦儿说：“邮包今日不要寄了，明日再去。”

时茗撕下一小块面包，问：“皎皎给小姨写信了？”

云灵含糊应了一声，转说：“过几日范老大寿，阿潇邀请我和巧心提前一日去范公馆和她同住。母亲，我可以去吗？”

“这次怕是不行了。”

时茗抽出压在玻璃杯下的电报递过去：“令仪拍了电报来，想在范老大寿前在津门小住几日。你瞧这电报上的内容，令仪最迟明天晚间也该到了。”

云灵惊喜地接过电报，“是我糊涂了，令仪表嫂曾经是范老的学生，范老大寿她自然要来津门赴宴的。”

“家中好久没有这样热闹了。”时茗笑着说。

云灵素来亲近令仪表嫂，得知她要来的津门的消息高兴地做什么都来了劲头，连每日枯燥难捱的课程都过得快了起来。

范潇见她一日愁一日笑的，实在担忧坏了，忍不住贴着云灵的额头问：“没发热罢？病了不要强撑。”

“当然没有。”云灵推开她的手，伏在课本上问：“我听说你现在在别居小住，和松毓明成了邻居？”

范潇想起松毓明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起身叉着腰说：“有他这样的人吗？一天天的满口的陈辞滥调，就该把他埋到土里去才对！”

说罢，范潇起身行了一礼说：“我那天遇见他家姐姐在松府门外这样行礼，觉着好看，忍不住效仿了一下。我马上就道了歉，松家姐姐当场就原谅我了，谁成想松毓明竟然写了足足三页纸的长信，请我父亲责罚我！”

云灵被范潇逗笑，忍不住起身行了一礼说：“阿潇学的不像，该是这样才对。”

范潇看着云灵的动作，情不自禁得赞叹道：“果然还得是旗人行旗人的礼，看着才最舒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