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句何嘉没发,这是他常年做生意的直觉。
他把手机踹进兜里,往面前的休息楼走去,还没询问,前厅的工作人员就往二楼一指。何嘉走到楼梯间转角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震动的铃声像根针一样,在他心头一挑。
何嘉骤然停步,拿出手机。
[撤销环评这损招不是兰卡的主意,这洋鬼子还挺有礼貌,亲自露面道歉了。]
[但这货和布登已经合作了,他收购了矿业公司股权。]
对方正在输入……
[他们合同都签完了,没得谈了。]
这算是小型的矿产公司股权,无法全额收购,至少会保留5%以上的股份留给布登。那么兰卡拿到了采矿决策权,布登作为矿主的话,现下不光拿到了大额资金,还能坐收分红。
何嘉看中的果真是块风水宝地么?
兰卡好大的手笔。
没得谈了?
其实是可以谈的。生意人何嘉认为自己最擅长委曲求全,卧薪尝胆。事已至此,不做无谓的挣扎,把胜负心放下了,那么就要懂得合作借力,取舍分明了。
现成的大腿不就在面前吗?
何嘉咧着嘴打字,他嘴里的燎泡还没好,正叼着那朵捡来的火焰木花瓣吮吸。
雨后的花蜜清甜充盈,他用来润嗓子。
何嘉:[握手言和,化敌为友。]
黄佳莉和刘路在一旁看着陈其春和老板的聊天屏幕。
化敌为友。
陈其春看了何嘉发的信息就没动过脚步。
大概一分钟后,二楼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又轰然合上,巨大的噪音令陈其春和众人视线全部转移到门口。
几秒后,陈其春见他那便宜表弟好似在这开关门的瞬时内磕了春|药,下一刻神采飞扬,又打开门闪耀登场。
布登也在室内,不难看出他满脸喜悦。他拿着几份文件,正带着一行人起身往外走时,骤然撞见了再次开门的前主顾何嘉。矿主布登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后错身离去。
顷刻间,看热闹的、谈正事的矿主商人领导都起身依次往外走。何嘉主动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黄佳莉作为翻译,上前站到何嘉身旁:“老板,那个年轻男人就是兰卡。”
何嘉点点头,拔步直奔兰卡。
其实刚一开门,就在距离十米不到的地方,何嘉就看见了一众土石废料围着的一颗他未见过的夺目的珠宝。
他刚好跟他对视。
何嘉颇为失态,心脏狂跳,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当着满屋人轰地一声拉上了门。等到两秒后心情平复,他再次开门,状若无事。
不远处,几位政府的工作人员正和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道别,脸上表情不可谓不巴结。
这位俊美的男人先是微微勾唇,再游刃有余地跟众人交谈,礼貌相送。
下一刻,男人眸光一定,突然停下了。几位工作人员讶异地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
有个冒失的陌生人正朝他们奔来。
陌生人黑发黑眼,面孔年轻漂亮,耳上还别着一支火红色的花朵没有取下。他穿着胸口开着深v的香槟色衬衫,脖子上还有一根同色系飘带松松系着随步伐飘动。
就像一只花蝴蝶一样游曳在一众黑白灰的商人里,逆着人流而上。
此刻,两人目光又在人流里交视。
兰卡灰绿色的眼睛像一汪翠湖晃荡在何嘉心口。
Verdant Green。何嘉心想。
弥亚国祖母绿中最顶最艳的沃顿绿。
众人依次离去,兰卡抱臂站在原地,静静看这只蝴蝶一步一步飞近。
何嘉很快走到此人面前,这人没穿外套,穿着一身黑色暗纹的西装马甲和白衬衫,比自己要高出许多来。
他皮肤呈现着健康的白皙,发色偏棕,还有着异于常人的瞳孔颜色。虽然是东方皮相,但细细观察也不难让人看出,这个五官浓郁深邃的型男是个混血。
何嘉视线滑到这人喉结下的冷银领带夹上,一抬眼直接用英文询问对方。
“兰卡先生?”
兰卡静静注视着他的面孔,几秒后回复:“中国人?”
十分标准的中文,声音醇厚成熟。
何嘉语调上扬:“你也是?”
兰卡摇头:“华裔。”
身旁的保镖和助理想走到他身前隔开何嘉,兰卡挥手示意不用。
兰卡主动上前一步,浓郁深邃的俊美脸庞上没有表情。他盯着对方眼睛,语气冷淡地道:“我猜,你是想购买原料的老板吧,但对不住,我跟你的员工解释过了。”
“这片矿坑……我收购但不能跟您合作。”
陌生人没有说话。
兰卡垂下眼眸转动,思索了几秒,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光顾我本地的工作室,你挑选一套成品珠宝带——”
“不重要。”何嘉紧紧盯着他。
兰卡骤然被打断,助理和保镖在旁静静看着,等待老板示意。
“这不重要。”何嘉重复了一次。
何嘉曾经留过学,所以懂得利用合适的外邦礼仪得寸进尺。他鼓足勇气,当众做了个最寻常、最礼貌的社交动作。
那朵红花随着他弯腰低头的动作掉落,划过了兰卡手上的皮肤,掉到地上。
兰卡呼吸一滞,手背滚烫。
这个陌生人捧起了他的手背,轻柔地落下了一个吻。
吻手礼。
何嘉松手抬头,心痒难耐,沉黑的眼眸一弯,神采飞扬地微笑。
“兰卡先生。”
“你的眼睛,才是真珠宝。”
他的夸赞非常中肯。
这是一双灰绿色的,像翠湖、像宝石、像沃顿绿一样清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