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中暗战
两名蓑衣人四目交投,未发一言,唯有衣袂轻摆间泄出几分警惕。
不远处的马夫与护卫闻声赶来,五万和弟兄们亦即刻上前迎挡,以三挡三,尚有余力。
而郭萧和右煞自然对上两位蓑衣高手,窄窄一条暗巷,顷刻间便划成剑拔弩张的两阵,风卷着尘土,满是肃杀之气。
石榴尚在醉意朦胧之中,浑身软绵,全靠瓜婶半扶半搀。
忽闻空气中传来"嘶嘶"异响,月光刺破云层,一道荧绿身影赫然显现--竟是一头双头巨蜥,鳞甲泛着诡异光泽,在暗夜中格外扎眼。
郭萧垂首,声音压得极低而右煞:"这异兽是何来历?"
右煞揉了揉发红的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讥讽,朗声道:"怎的?该问他们才是!通杀坊在遗落影域谋私货,我等亦知晓,只是你们未免太过出格。寻常人不过挖些草药、取些兽皮骨殖,你们竟敢私带活物出来,当真是胆大包天。"
"绿醉!"
一声清喝陡然划破沉寂,在场众人闻声齐齐转头循声望去,发声的竟是一名身形清俏的年轻女子。
郭萧心头骤然一沉,暗叫不妙。他瞬间便猜到她的用意,分明是刻意出声提醒众人。
这里只有她出身悦闳书院,十有八九认得眼前这邪异物件。
可她这般贸然出声,等于主动将所有视线尽数揽到自己身上,平白把自身推到了风口浪尖,凶险陡增。
所幸夜色幽深,巷口老槐枝叶横斜,浓重树影层层叠叠覆落下来,她又立在背光的阴影里,朦胧夜色交织婆娑树影,将她的眉眼面容尽数掩去,无人能辨清她真实模样。
石榴本是醉意沉沉,可瞥见那双头巨蜥的刹那,她心头一凛,醉意竟散了大半。
这虫兽她曾在书院藏书阁的古籍上见过,乃是带毒的凶物,其周身瘴气可蚀骨。
石榴忙捂住自己口鼻,又伸手死死按住瓜婶的嘴鼻,再出声提醒,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此乃虫兽绿醉,周身有瘴气,大家小心!"
这一声提醒,令巷中诸人皆屏息凝神。
石榴面上本覆着半拉面罩,此刻忙撕下衣袖,分一半裹住自己,另一半递与瓜婶。
夜色浓重,这一遮挡更让右煞与蓑衣人无法看清二人容貌。郭萧暗中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然而眼下这绿醉的习性,郭萧却不甚清楚。
右煞凑到他耳边,低语提示:"果真是绿醉,此兽视力极差,全凭声响辨识危险,我等需以静制动,不可妄动。"
石榴虽醒了大半,可醉意余韵仍在,只觉胃中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她忙俯身,正要呕吐,却见绿醉猛地转头,双头微微晃动,似是察觉到了动静。
石榴心头一紧,硬生生将那股呕吐感咽了回去,指尖攥得发白。
郭萧见状,想悄悄挪向二人身边,可他脸上是全脸面罩,所以瓜婶也不识敌我,只当他是来加害她们,死死拉住身边姑娘,眼底满是戒备。
就在诸人皆恪守静意,不敢出声之际,郭萧先前布下的隔音罩,灵力已然耗尽。
他心底骤然一紧,隐隐生出不安。前方第一辆马车中,宋林悦嚼食馒头片的声响骤然传来,咯吱声分外刺耳,在寂静的巷中格外突兀。
绿醉闻声,当即发出一声嘶鸣,双头摆动间,朝着第一辆马车的方向猛冲而去。
郭萧当机立断,示意五万与弟兄们不必恋战,速速后撤。
可右煞却眼中发亮,竟不肯放弃这头绿醉,纵身便追了上去。
两名蓑衣人见状,忙上前阻拦,欲护绿醉周全,捡起地上的渔网便要套向绿醉,却被绿醉锋利的利爪一挥,本就破洞的渔网瞬间被撕得粉碎。
这边瓜婶见局势大乱,只当是运气不好,撞上了黑吃黑的劫杀,满心只想活命,拉着石榴便要往巷外跑,还低声道:"坚持一下,别吐!快跑!"
慌乱之间,她不慎撞到前方的樟木箱子,手肘磕在铜锁上,"当啷"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绿醉闻声,竟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二人这边蹿来。
此时宋林悦才惊觉身后已然乱作一团,忙跳下马车,用仅剩的一条腿蹦蹦跳,伸老长的手,想去敲赌场后门求助。
右煞见状,再也无法恪守不伤人的原则,长鞭一挥,"咻"的一声,宋林悦仅剩的那条单腿当即骨折,鲜血喷涌而出,痛得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快开隔音罩!"右煞厉声喝道。
先前郭萧布下隔音罩已耗去大半灵力,此刻已然他已无力再开。
五万见状,当即席地而坐,双手掐诀,灵力汇聚间,合力布下一层笼罩整个后巷的隔音罩,虽不及先前坚固,却也能暂阻声响外传。
可宋林悦意志坚强,匍匐前进,那隔音罩只能隔音,不能隔绝人的行为,眼看他就抬手正要叩门,可指尖刚延展出去,右煞眸色骤冷,飞出一枚匕首,出手快得不带半分征兆。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宋林悦的左手竟硬生生被当场切断两根手指,紧跟着又被右煞狠狠一脚踹在胸口,踉跄着跌坐在地。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划破夜色。月光惨白如霜,洒在宋林悦鲜血淋漓的断掌之上。
他疼得浑身发抖,顾不上满身狼狈,伸着残缺的手掌,疯了似的在地上摸索,慌乱找寻自己掉落的断指。
而右煞不仅故意放任宋林悦惨叫,以此吸引绿醉的注意,还用脚踢飞了宋林悦的断指,让后者哭叫着去追!以此控制绿醉寻声而来的方向!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右煞要做黄雀,擒拿绿醉!
只见他随即拔出长剑,腰间匕首亦出鞘,架势凌厉,分明是要将绿醉开肠破肚,取其内胆。
谁都没料到,一根断指居然飞到一旁尚有醉意的石榴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