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学校的教室外,栽种了几株玉兰,有风吹过的时候,白色的花朵随风摇曳,她脸上斑驳的光影也随之晃动。
森川老师在台上口若悬河,台下的人睡得东倒西歪。
落华懒洋洋地侧着头趴在胳膊上,黑发瀑布一样散落在课桌上。
她似乎睡得很熟,眼睛却睁开一条细缝,悄悄望向他的侧脸。
在他快要转过头时慌张地闭上眼睛,又在他转回去时忍不住再偷瞄一眼。
他有着鸦羽一样的长睫毛,黑曜石一般的眸子。
眼睫低垂时,那双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
他在想什么心事?
他为什么总是看起来不太开心?
他偶尔也会觉得疲惫或者孤独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莫名的愿望在心中悄然滋长。
很想靠近他,很想走进他的内心,很想读懂他眼底的情绪。
原来,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他了吗?
在了解什么是“喜欢”以前,就已经在喜欢他了啊。
……
九尾之夜后,两张床铺并排而放,中间只隔着咫尺的距离。
侧过头,就能看到他安静的睡颜,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伸出一只手,像恶作剧一样,想戳戳他脸颊上细白的皮肤。
不料,不轨的手被他一把握住,然后轻轻送回了被子里。
“不要着凉了。”
他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平躺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却一直在暗中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像是被戳破了小心思似的,她赶紧也闭上眼睛。
手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却还在扩散,一圈一圈荡漾开来,一直蔓延到心尖。
那一晚,她在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影子,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辗转难眠。
第二天,天色还未完全放亮,晨光刚刚照进窗子。
她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了他的脸。
他用手臂支起身体,正侧身看着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梦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她想起昨晚的梦,目光游移着转移话题,“话说,鼬君为什么会醒这么早?”
“因为……”看到她有些羞赧的样子,他突然想逗逗她,“因为,我听到有人在梦里叫我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红晕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脸颊,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梦到暗恋的人,梦里叫了他的名字,还被他发现了。
简直就是社死现场嘛!
她迅速把自己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连头顶都不露出来,含糊的狡辩声透过被子闷闷地传来:
“没有这回事!鼬君绝对、绝对听错了!”
被子外没有动静。
她屏着呼吸竖起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
离开吉水神社时,落华手里捧着六个御守,一路走一路认真地盘算着。
“健康给美琴阿姨,长寿给富岳叔叔,事业给哥哥,学业给佐助……”
她一个一个数着,然后看向手心里剩下的两枚。
“还剩一枚姻缘,一枚除厄。该怎么分才好呢?真是伤脑筋啊……”
她眉头微微蹙起,把两枚御守拿起放下,看了又看。
挣扎了半晌,她好像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样,深吸一口气:
“那……除厄给鼬君吧。如果鼬君可以一生都平平安安的话,不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
鼬看着她一脸忍痛割爱却又格外认真的表情,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忍不住出言提醒:
“这么难以抉择的话,不如多买一个?”
啊,太笨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她怎么没想到呢?又没有规定一个人只能佩戴一个御守。
心里这么想着,表面却仍然一本正经地嘴硬道:
“那可不行,愿望太多的话,神明会不高兴的。”
她把除厄御守小心翼翼地系在他的忍具包上,手指仔细地打着结,仿佛这样就能真的把平安系在他身上。
鼬伸出手,细心地帮她把风吹到脸上的发丝拨到一旁。
……
那年冬天冷得出奇。
早上醒来时,她还窝在被子里不愿起身,就听到鼬在外面轻声说:
“落华,下雪了。”
她一下子从被窝里蹦了起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好,就跑到了窗边。
推开窗,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庭院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她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大一场雪了。
匆匆穿戴整齐,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她就欢天喜地往外跑,要去解救庭院里美琴阿姨的盆栽和富岳叔叔的金鱼。
“小心,别摔倒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伴随着踩雪的轻微咯吱声,他几步追了上来,稳稳牵住她的一只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一点寒意。
她回过头,眼睛里映着雪光,显得格外明亮:
“这样的雪地,摔倒了也不会疼。”
他点了点头:“的确不会疼,但是摔倒的话会很冷。”
“是嘛?”
看他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她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趁他不备,故意往后一撤,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后倒去。
他下意识地想拉住她,却被她反手一拽,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一起摔进了松软的雪堆里。
“扑通”一声闷响,雪花四溅。
果然很冷。
冰凉的雪珠钻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雪地好软,软得像云朵一样,触感新奇又有趣。
她忍不住在雪地里翻了个身,张开手臂,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飘落的细碎雪花。每一片雪花落在脸上都凉凉的,融化后又变成细小的水珠,滑过脸颊。
“起来了落华,不然真的会着凉。”
他先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伸出手想要把她拉起来。
从小被教导要规行矩步的她,甚少有机会和雪来个这样的亲密接触。她在雪地里赖着不愿意起来,还故意抓起一把雪朝他扔过去。
“再躺一会儿嘛,就一会儿,好不好?”
他低头看着她,雪花落在他的长睫毛上,衬得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更加深邃。
“好吧,那……”
他没有硬把她拉起来,而是在她身边躺下,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肩膀,轻轻一带——
只是一瞬间,冰冷的雪地就变成了他温暖坚实的胸膛。她整个人被他揽在了怀里,变成了趴在他身上的姿势。
眼前是他骤然放大的脸,呼出的白雾轻抚过彼此的脸颊。
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神专注,仿佛她是这个冰雪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这是要……接吻吗?
心脏剧烈跳动着,她慌乱闭上眼睛,等待着想象中的触碰。
然而,预想的温热并未落下。
只听见他低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起来也没关系,这样就不会冷了。”
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后背,形成一个隔绝寒意的温暖庇护。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天地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耳鬓厮磨间交织。
远处传来美琴阿姨的声音:
“鼬,落华,快进来吃早饭,别感冒了!”
他这才松开她,从雪地里站起身来。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为他周身笼上一圈光晕。他逆着光站在那里,像一位年轻的神祇。
他弯下腰,对她伸出手。
那样的画面,被她永远定格在了记忆深处。
……
那些一点一滴,深深浅浅的喜欢。
从孩提时代到少女时光,她就只是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想让他幸福。
自始至终,只有这样简单的愿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