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她的刀正在贯穿他的心脏。
他曾经一刀斩断了他们之间的缘分,她的这一刀,不过是让这缘分断得更彻底罢了。
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慢慢晕开。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并未带来想象中的解脱,反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五脏六腑,反复拧绞、挤压,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当初他要杀她的时候,原来是这样一种心情吗?
这样的时刻,是不是终于不用再伪装了?
是不是,可以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思念、愤怒、不甘,全都发泄出来了?
注射禁药的副作用也在同时出现,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有些吃力地放松了另一只握刀的手。
奇稻田姬巍峨的身躯迅速消散,连骨架都无法维持,最终只剩零星蓝光飘散在空气中。
诡异的是,抬起头,她竟然看到被捅穿心脏的鼬胸口流着血,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怎么可能?
明明看到刀锋准确无误捅进了他的心脏,怎么可能这样走过来?
星瞳重新开启,七芒星流转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刺入的位置,比以为的偏了几寸。
是中了幻术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慌乱地后退了几步,刚刚如此声势浩大地召唤出奇稻田姬,她的查克拉也已经所剩无几,再加上禁药的副作用,她根本无法再继续战斗。
鼬睁开眼睛,瞳孔再次变成了万花筒的风车图案。
周围的景物迅速变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被拉入了月读世界。
血色的天空,黑色的大地,一切变得颠倒扭曲。
她试图像灭族之夜那样,用星瞳破解月读。然而,鼬的瞳力已经和五年前刚获得万花筒时不可同日而语,他所编织的月读世界也更加高深莫测,她的破解方法变得徒然。
紧接着,无数画面涌入了她的脑海。
月读世界中,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看着真相一点点碾碎她过去五年建立起来的认知。
她看到了村子的高层会议上,团藏如何反复陈述宇智波一族的危险,如何将止水之死扭曲为“宇智波内讧的牺牲品”,如何将宇智波一族的集会渲染成“叛变的前奏”。
看到了宇智波一族所遭受的排挤与不公,听到了富岳叔叔与族中激进派越来越激烈的争论,看到了族人们日益高涨的不满。
她看到了哥哥身中剧毒、一只眼睛被夺,站在南贺川悬崖边,对鼬说:
“保护好村子……还有,替我照顾好落华。”
然后,她看到了十三岁的少年单膝跪在火影面前,他被逼到绝境,别无选择。
他没有为自己的族人求情,没有质疑任务的合理性,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鼬是他们选中的绝佳工具。
他早慧,心怀悲悯,能力卓绝。
这样的反人性的,反直觉的,违背人伦的任务,普通人一定会搞砸,但是鼬不会。
他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一把刀,他会完美完成任务,像过去执行其他任何任务时一样。
但问题在于,他是活人而不是工具,无论如何压抑、摒弃自己的感情,他始终还是拥有一颗人类的心。
唯独无法对深爱的弟弟下手,无论如何都想要护他周全,这样的执念让他背负起所有罪孽和黑暗。
而落华……是他恳求三代目,以“兑现对四代火影的承诺”为由,将她从暗杀名单中划去,困在火影官邸。只是造化弄人,她还是不顾一切地跑回了族地,亲眼目睹了他的残忍,并在面具“斑”的逼迫下被他亲手刺伤。
他并不无辜,任何人都可以说他是个恶贯满盈的刽子手。
但……他的确又是夹在各方势力中的受害者。
她感受着鼬的痛苦、挣扎、绝望、孤独、自我厌弃……太多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把她淹没。
他不是怪物,他是一个被命运碾碎的人。
她曾经那样恨他。
恨他杀了美琴阿姨和富岳叔叔,恨他毁了佐助的人生,恨他在那个夜晚刺穿她的胸口,恨他让她在漫长的五年里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但现在,那些恨意在真相面前变得摇摇欲坠。
她怎么能恨一个比她更痛苦的人?
但她也无法原谅他,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血淋淋的画面,那道至今仍在心口的隐隐作痛的疤痕……
她怎么能轻易说出“原谅”两个字?
在月读世界里,在她被真相冲击得心神混乱的间隙,他用力抱住了她。
这个世界太过逼真,她听到两个人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最终变成了同步的频率。
她感到他肩上被她刺穿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两个人的衣服。
明明应该推开他。
可身体里每一寸骨血,都在叫嚣着相反的渴望。
想在他怀里肆意痛哭。
想问他过得好不好?
受伤了有没有好好包扎?
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没有在那些漫长的夜晚里,哪怕一次想起过她?
想问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背负着那样的秘密,被全世界唾弃,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想靠在他怀里,哪怕一秒钟也好。
真是没出息啊。
她抬起手,抚摸着他的眉骨,鬓角,下颌,他比记忆中消瘦太多了。
果然……还是迷恋着这个人吗?
飞蛾扑火一样,哪怕深知他的罪孽,还是无可救药地迷恋着他,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似乎感知到了她复杂的心绪,鼬低下头,轻柔地捧起她的脸。
唇齿相接,相濡以沫。
温热的触感让她恍惚间回到了过去,那些训练结束的午后,他在湖边吻她的那些瞬间。
这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几乎忘记了他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忘记了五年的分离、误解和仇恨,忘记了她刚才还想杀了他。
明明应该推开。
但为什么,还是无法拒绝?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她感到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闸门落下,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封印住了。
是刚刚接收到的关于真相的记忆,它们被打上了一道枷锁。
她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鼬,你做了什么?”
他平静地注视着她:
“一些让你无法对佐助说出真相的东西。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抛弃这些记忆,继续恨着我,然后好好度过这一生。”
她愣住了。
他在逼她做选择。
这两种选择对她来说并没有本质区别,无论哪个,都是他精心设计的牢笼。
随后,他语气冷若冰霜,说出了更加残酷的话:
“落华,你实在太软弱了,这种软弱只会只会让你失去向来敏锐的洞察力。你实在不适合成为一名忍者。”
冰冷的话语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太荒唐了。
她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在为仇人心痛吗?
她在他怀里剧烈挣扎着,禁锢着她双臂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那点挣扎显得有些无济于事。
他说的没错。
她的确软弱,软弱到始终无法真正下决心杀掉他。
可是,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他只会强加给她和佐助自以为是的保护,他从没有把他们当作平等的人,从没有真正尊重过他们的意志。
他以为让他们活在无知中就是最好的结果,可他有没有想过,佐助被仇恨折磨得寝食难安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她这五年来,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的时候,又是什么感受?
她停止了挣扎,那双银蓝色的星瞳死死盯着他。
“宇智波鼬,你真的爱佐助吗?你又真的在乎我吗?你只是想让我们活在无知的幸福或仇恨中,以此来印证自己牺牲的价值。你要做高高在上的殉道者,要我们用余生来成全你的理想。”
“我……绝不会……”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绝不会……让你如愿。”
月读世界中,她的精神最终被吞噬,眼睛变得黯淡无神,倒在了他的怀里。
“真不愧是鼬先生啊,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也能反杀对方。”鬼鲛赞叹道,随即看了看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女人,“要处理掉她吗?”
“不必了,木叶的增援已经赶来,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说的也是”,鬼鲛看了一眼他左肩上的贯穿伤,那里的血已经把衣料浸透了,“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不及时处理的话,也是会很麻烦的啊,鼬先生。”
两个身穿黑底红云的身影迅速消失,只剩下她一个人倒在断壁颓垣间,仿佛又做了一场噩梦。
远处,凯和自来也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