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距离她离开后的第十二个苦夏。
这场雨才停下不久,潮湿且闷热,泥土里还带着水汽,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寸。树林间风声沙沙,吹过坟头,那两块墓碑并排而立,石面上被雨水冲刷得湿漉漉的。
宇智波斑立在那里。
一个是泉奈的,另一个是她的。
“宇智波……天音。”
他本只是想再看一眼。当他静下心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波动。
细微又混乱,的确是查克拉。
埋在泥土之下。
风夹着露水,松枝猎猎作响。斑没有眨眼,连呼吸都怪异地停住。他盯着泥土下的那一丝波动,风声,夜色,全都远去。只剩下那一点微弱的,近乎熄灭的气息。
他僵立在墓碑前,黑发被风吹乱,如同一尊石像。过了很久,他才缓缓俯下身,指尖嵌进潮湿的泥土。
“……你果然,不会这么轻易丢下我。”
低声喃喃,似乎是在说给她听的。
泥土很重,湿润的泥水溅上手背,他不在乎。查克拉从掌心轰出,硬生生将泥块推开。他的手很快被刮破,混着泥浆与血,但他没有停下。每一下动作都带着急切,要把所有迟到的悔恨和执念都埋进这一刻。
棺木终于显露出来。泥水在木盖上滑落,斑停住动作,呼吸粗重,手掌落在那冰冷的棺盖上,猛地一推,沉重的木盖发出低沉的呻吟,被缓缓撬开。
她就在那里。
静静躺着,似乎从未离开过。
斑怔怔地盯着她。那副身体惨白得近乎透明,他看到血液的脉络,心口的残破,右臂的空空。血早已干涸,可在他眼里,却像仍在深处缓慢流淌。鲜红且清澈,像夏天的玫瑰。她死得艳丽,近乎残忍,芬芳四溢,仿佛连腐烂都拒绝了。
这一刻,他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斑的手颤抖着覆上她的脸,冷意从皮肤渗入,如湿透的泥土贴上骨头。他的呼吸凌乱,靠近时,热气扑在她毫无回应的唇上,像是要把她从死里焐热。那吻落下去,没有温度的唇比烈火更灼人,黏稠缓慢,带着无法宣泄的执拗。
他吻得极深,直到唇齿发麻,才缓缓离开。呼吸炽热,全数落在一具没有回应的尸身上。他俯下身,唇抵在她冰冷的颈侧,声音低哑。
“你听见了吧。”
指尖颤抖着掐进她的肩。
“我不会放开你。不管是生是死,你都只能跟我在一起。”
他的影子贴在她的影子上,紧紧相缠。斑将她抱起,仿佛抱着一个仍有呼吸的人,几乎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他沉默地将空棺重新推回泥坑,查克拉一震,泥土倾泻而下,迅速将棺与坑掩埋平整。表面重新恢复成一个完好的坟茔。碑石依旧立在风里,什么都没被改变。
墓地重新寂静下来。只有那被重新填实的泥土,沉默掩藏着真相。
雨后泥泞的山道在脚下塌陷,树影在夜色里摇晃,宛如无数双手要将他拽回去。
斑没有回头。
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去。他知道怀里是尸体,可是只要闭上眼,这就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