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樾就纳闷了,他那花灯难道做得很丑么?他可是认认真真学了很多天啊。
除开花灯会,还有傩戏可以看。
通常百姓会聚在市井另一头空旷的地方,燃起篝火,紧接着青壮年会戴着面具扮演神灵鬼怪,敲锣打鼓舞动而来。
据说这是要驱逐年兽,以保来年平安无忧。
卫玄舟还曾经混进去吓过他好几次。
他当时跟卫玄舟一起看得正兴起,半路卫玄舟忽然消失,他只当又看见什么好吃的了闪身去买,毫无知觉靠在篝火旁取暖。
篝火烧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四溅。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当即惊恐挥拳出去,正砸到对方右眼上。
夜渐渐深沉,他们会躺在屋檐上喝酒。此时玉盘般的月高悬,映出卫玄舟脸上大而青肿的眼圈,很滑稽。
谢清樾忍不住笑,引来卫玄舟幽怨的视线。
他道:“我为你祈福来年无忧,你就这么报答我?”
“咳,”谢清樾自知理亏,努力收着笑,给他甩去一坛酒,“那什么,我也祝你来年无忧,顺风顺水。”
“干!”卫玄舟碰过他的酒坛。
酒过半巡,卫玄舟忽然笑起来,两颗虎牙尖锐,神仪明秀,风流洒脱,“我记得你之前第一次喝醉酒,抱着昭衍兄的大腿,哀嚎道:‘哥,我好像要死了,心像火烧一样’。”
他学着那时候谢清樾哭泣的模样,继续道:“昭衍兄没搭理你,你就跑过来跟我哭,说玄舟我就要死了,你能不能承认一次我比你帅。”
谢清樾就笑,唇角上扬,“事实嘛,大家伙都说我比较帅,嗯,比起你。”
卫玄舟觑他一眼,酒香浓郁,“大家是谁?”
谢清樾面不改色心不跳:“唔……谢清樾。”
这时不知是谁踢到了喝空的酒坛,酒坛骨碌碌滚下屋檐,摔出清脆的响声。明月被吓到似的抖了抖,从他们头顶掠过。
群云蔽月时,周砚冰冻三尺的声音忽得在他耳边炸起:“滚。”
霎时他就看到许多人匆匆经过他,走马观灯似的,花灯、明月渐渐散去。只有这道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如同惊雷般在他耳畔炸开。
“滚。”
谢清樾瞳孔猛然骤缩,周明清还扯着他的袖子,不远处就是他的车舆,只要上去,他就能远离那要命的冷清。
偏偏周砚就站在他身后,长剑横在他颈间,剑刃霜寒,锋芒逼人。
谢清樾无法再前进一步,周明清亦无法,否则剑刃将穿过他的身体。
“四、四哥,我只是想带清樾去看花灯会,难道这也不行吗?”
周砚依旧惜字如金且冷硬:“滚。”
周明清挣扎:“四哥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想玩就不给清樾去玩。他刚刚为了替你澄清谣言,手受伤了你都不知道。凭什么还要阻拦我们去玩?”
周砚不为所动:“滚。”
周明清讲道理:“四哥,清樾也是有自己私人时间的,不可能随时随地跟着你。他又不是四哥的影子……好罢,我不带他去玩,去上药总行了罢?”
周砚不语,手中的长剑又送出去几分。
谢清樾夹杂两人中间,心情复杂。
说实话他是想跟周明清走的,但那把剑就在他颈侧……他丝毫不会怀疑,如果他敢走,周砚是真会把他杀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出家里长辈棒打鸳鸯的戏码,周砚是那家长,他和周明清是鸳鸯。
等等,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
谢清樾努力撇开脑中离谱的念头,清了清嗓子,“殿下。”
在场的太子殿下和七皇子殿下齐齐向他投去目光。
唔……压力山大。
他投奔七皇子之后,真的不会被太子杀掉么?会不会也连累七皇子一起被杀?所以太子到底为什么要杀他?
谢清樾念头百转,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臣谢过七皇子殿下好意,只是今日变故重重,臣需要保证太子殿下的安危,不便离身。还望七皇子殿下海涵。”
周明清想了想,觉得他的话甚是在理,就没有再勉强,只道:“好罢,我们下次再约。”
说完他转身离开,细看之下,两条腿有点发抖,想来也是害怕周砚的。
谢清樾叹息,再次感慨自己真是个勇士,竟敢招惹京城第二不能招惹的人物。
他转身朝周砚行礼,“殿下。”
周砚神色未见丝毫缓和,收起长剑转身就走,“别叫我殿下。”
谢清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