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樾也是愣了愣,视线越过凳子望向对面,正见卫玄舟站在那里,长剑挽在身后,满脸惊愕,宛如被雷劈到般,“你怎么在这里?!太子呢?刚刚呼吸声急促,是你们?”
“我……”谢清樾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解释眼下的情况。
要说来睡觉,跟太子抵足同眠?而且七殿下也在……这要是被卫玄舟看到,不得一剑把他劈了?
卫玄舟自小就讨厌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人。
谢天谢地,这会窗户又传来了动静。
谢清樾跟卫玄舟面面相觑,试探道:“要不,先躲躲?”说着他闪身至屏风后,他已经不敢乱把人带上榻了,如今榻上还有两尊大佛。
只是,今夜到底是什么日子?原先那位刺客哪里去了?怎地一个接一个的冒出熟人来。
卫玄舟也跟着躲到了屏风,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冷眼看他,眉心拧起,几乎能夹死苍蝇。
谢清樾心道,这么嫌弃他还跟着过来作甚,显眼包。
这时窗纸被人戳破了一个洞,紧接着伸进来圆形孔的东西,孔洞处白雾缭绕。
这老套的戏码,到底还有哪个傻瓜会上当啊?谢清樾眼角抽了抽,正对上卫玄舟同样无语的眼神。
白烟在屋内飘了好一会儿,刺客终于姗姗来迟。刚露脸,就被谢清樾和卫玄舟两人摁倒在地。
目前还不清楚刺客有没有同伙,谢清樾只能顺手扯下帐幔卷成团塞到他嘴里,避免他大喊招致同伙。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望了眼卫玄舟。对方迟疑了片刻,方才点头,谢清樾这才松手转身贴着门缝溜出去。
明月依旧隐在云层里,星光稀疏,枯树萧萧。
再三确认刺客没有同伙后,他重新回到殿内,轻轻带上门往床榻走去,查看榻上的情况。
周砚坐在床尾,中衣素雅,黑发披落在肩,看起来却不狼狈。剑眉入鬓,冷眸如寒星,静静盯着谢清樾。
周明清倒在榻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显然是中了迷药睡了过去。
好嘛,七殿下还年轻,会中招没什么问题。谢清樾想着,就同卫玄舟压着刺客上前,“老实交代谁派你来的,否则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卫玄舟配合得加重了手中的力度,那刺客当即哀嚎出声,涕泗横流,“太子饶命啊,草民被蒙蔽了双眼,一时冲动才出此下策。草民家里还有六十岁老母,遗孀在家……”
周砚迟迟没说话,谢清樾下意识道:“殿下的意思是,你若能将事情一一道来,殿下评判此事确实与你无关后,自会放你回家。”
话音落下他就僵了身子。
糟糕!他怎么还没改掉这个坏习惯?
上一世皇位竞争激烈,周砚愈发不爱说话,而他跟在这人身边多年,又尝试揣测过这人的心思,几乎一个眼神过来他就能猜到几分意思了。
只是罢,这特别邪乎,他有时候猜的很准,有时候周砚就黑着脸一整天。
谢清樾悄悄瞄了眼周砚,发现对方并不打算计较他的越俎代庖,心底松了口气,还好,早期的太子也蛮好讲话的嘛!
那刺客立马感恩戴德磕头,“今年收成不好,家母又生病急需钱,我正苦恼着,忽然有个小伙子告诉我,今年收成不好是因为太子殿下……”
他顿了顿,又是磕头,“这话大逆不道,草民不敢说啊,求太子殿下饶命!”
周砚神情淡然,似乎被讨论被刺杀的人不是他,眼神都没给过去,一直在周明清和卫玄舟身上流转。
于是谢清樾又道:“殿下的意思是让你直说无妨,早些说清楚了你也能早些回家不是?”
闻言卫玄舟侧目望去,偏偏谢清樾习以为常,疑惑看回去。他浅色的瞳孔映出摇曳的烛火,仿佛能让人借光望进他心里,清澈敞亮。
卫玄舟深吸一口气,不懂自己突如其来的烦躁是为什么,只想快点结束,离这人远远的。手劲大了几分。
刺客痛得冷汗都下来了。这话他实在不敢说,可太子又承诺他,只要他说清楚原委就不会为难他。
咬了咬牙,他还是坦白道:“说是因为太子殿下灾星转世,大佛都不愿意庇佑,若是、若是太子登基,恐怕国运衰减,我们就会吃不饱饭穿不暖。只有让七皇子继位,我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话说得相当大逆不道,而且还扯上了七皇子。
谢清樾没忍住往榻上瞟了眼,还好七皇子今夜就躺在这里,否则莫名其妙就被泼了身脏水,被太子记恨上。
以七皇子的智商,肯定玩不过太子的,否则上一世继位的人就该是七皇子了。
可周砚神情依旧平静。
他冷淡道:“还记得那人的模样么?”
刺客点了点头,“那小伙长得很白净俊俏,说话温温柔柔的……”
夜风从破洞的窗纸溜进,捎带一丝灰烬烧草味。
谢清樾不好的念头刚浮起,屋檐响起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从瓦片上走过。
下一秒,熊熊烈火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