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樾忙垫脚去捂谢昭衍的眼睛,嘟囔道:“哥哥你没有看见,玄舟也是要面子的啦。”
谢昭衍低下头,视线漆黑,嘴角仍挂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好啦,哥哥不闹你们啦,去换衣服罢,哥哥去练剑。清樾要是想哥哥了,就到那片假山去。”
他离开后,小清樾就带小玄舟往自己房间走,边走还要边举着手欣赏自家兄长的杰作,“我觉得哥哥很有做大夫的天赋,你看包得是不是很好看,这个蝴蝶结也好适合我。”
小玄舟下意识瞟向他高举的手指,纱布臃肿得都快比他一整只手大了,伤口都要被闷死了,遂继续保持沉默是金。
*
“唔……”
谢清樾动了动手指,碰上什么温热的东西,迷迷糊糊睁开眼,周砚娴静的睡颜顿时强硬闯进他的视野中,他呆呆看着。
四周纱幔垂落,一切都是朦胧胧的,微弱的烛火晃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嗯???
谢清樾总算理清楚现在的状况了。他应当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不知怎么就回到宫中,然后跟太子滚在了一起,幔帐还拉了下来。
嘶,这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掌心上过药,已经没有那时候痛了,反而转为一种难耐的瘙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里爬那样。
他高举着手欣赏了一会,想起了他做的那个梦。梦里他也是伤到了手,兄长郑重其事的替他包扎伤口,给他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卫玄舟在旁边说他的手像猪蹄。
眼前这只手的包扎简洁利索,很专业的手法,谢清樾看着看着,心里难过起来,谁给他包得那么丑,连蝴蝶结都没有。
这时忽然有人出声问道:“想什么?”
谢清樾不假思索回答:“想要一个蝴蝶结。”
再然后他双眸微微瞪大,梗着脖子慢慢转过头去,脸上不知何时挂上了笑容,那是个很淡、泛苦的笑,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殿、殿下怎么醒了?是臣吵醒殿下了吗?要不臣睡外面,还有张躺椅。”
周砚侧目,烛火在他身后张牙舞爪,他不答反问:“你在想谁?”
“殿下……”谢清樾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开口。
他一个男子汉,要什么蝴蝶结,那是小姑娘才喜欢的东西,他说出去像话吗??
温热的手指轻轻覆上谢清樾的手背,慢慢滑落,十指相扣,周砚冷硬道:“回答孤。”
谢清樾只觉得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正守着他的命脉蠢蠢欲动。暮春里湿气重,风还冷着,他打了个颤。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破罐子摔碎回答道:“……蝴蝶结,我想要一个蝴蝶结。”
周砚粗粝的指腹缓慢摩挲着纱布,像是毒蛇吐出了蛇信子。那时美妙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他很想很想再次压下去,让血液浸湿纱布,让铁锈味将他们的呼吸交织起来。
可是谢清樾什么都没问,只是向他提了个蝴蝶结的要求,很听话的样子。
他去观摩侍从训狗时,除了惩罚,侍从偶尔也会适当给狗一些甜头,说是养成习惯了,狗狗就会热衷于那件事,为了讨要奖励。
周砚停下了动作,深邃的双眸似要把他拉扯进去,道:“你只能想孤。孤眼中容不得一粒沙。”
谢清樾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眨了眨眼睛。
周砚又问:“莫非你心里还装了其他人?”
谢清樾暗自心惊,周砚不愧是太子,将来继承大统的人,这份心计和洞察力实在恐怖,居然猜到了他要投靠七皇子的决心。
唔……他应该没有表现得很明显才是。
“殿下,臣自十五岁便开始跟着您,直到今天,已有六年。若臣心里想得是别人,又岂会心甘情愿替殿下出生入死?冷宫那样的地方臣都去了,就是因为相信殿下……殿下何苦怀疑臣?”
谢清樾越说越心酸,眼梢晕上薄红,宛如夕阳的余晖,“如今朝野上下,谁见了臣不说一句太子殿下的走狗?殿下如今疑心臣,实在叫臣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