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名微生,边陲小镇的平民出身,原打算在家乡任职夫子一辈子,但那年遇上了战乱。
谢将军不战而降,使北羌大军如入无人之境攻入京城,一路烧杀抢掠,边陲小镇沦陷,他家破人亡。
这样战火四起纷飞的时季,要说哪里还有一片净土,非天子脚下莫属。
微生跟着流民一路北上,往京城去。后来战乱平息,微生无处可去,便决定留在京城谋生,继续他教书育人的人生。
然而京城物价过高,他积蓄微薄,吃穿竟比家乡的还要糟糕,寒冬腊月时差点冻死在路边,是一位老师傅救了他。
老师傅说救他是因为手下缺人,问微生愿不愿意跟着他做事。
微生答应了。
时值皇帝求药,老师傅去宫内当差,把微生也带了过去。微生在药理方面相当有天赋,短短数月便已小有名气。
再过不久,老师傅忽然向皇帝告老还乡,并举荐了微生接替他的位置。
皇帝起初并没答应,极力劝说他留下来,然而老师傅去意已决,皇帝无奈只好放人。
老师傅走后,皇帝召见微生问药,天色暗沉了也没见人走出銮金殿。次日,皇帝在早朝力排众议,封了微生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苏父道:“此人城府极深,善于攻心,手段又层出不穷,尤其现在还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你若是不能拉拢他为助力,也断不可公然跟他为敌。”
苏贵妃看着微生走进,脑海里蓦地浮现出爹爹对她的忠告。
“臣见过娘娘。”微生拱手作揖道。
“丞相不必多礼,”苏贵妃惦记着苏父的劝告,微笑着对上那张如沐春风的容颜,玉指虚抬,随后起身往内走去,“还请丞相瞧瞧然儿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榻上,三皇子双眼紧闭,脸色发白,胸膛起伏几乎看不见。微生仅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但他直到把完脉后才道:“双眼翻白失焦,脉搏微弱,手心出了很多冷汗……看来殿下火气不小呀。”
苏贵妃疑惑:“丞相这是何意?”
丞相不答反问:“在此之前,容臣多问一句,殿下可是去了什么地方?殿下是被气晕的。”
苏贵妃朝旁边跪地的小李子轻轻瞥去。小李子汗流浃背,三殿下出门前才警告过他这事不要向别人提起,如今苏贵妃问起他又不敢不答。
他垂着头,齿关轻颤,“禀娘娘,殿下申时去了秦楼,买、买姑娘。后来资金被冻结,那姑娘被人截胡……殿下他,他就晕过去了。”
“混账!”苏贵妃拍案而起,发髻上珠玉摇晃,宫装锦簇的海棠绽放如火,“他买什么姑娘?!是嫌自己声誉不够臭吗?你们身为下属,不劝着殿下还让他胡来,是准备了几颗脑袋?”
顿时殿内哗啦啦全跪倒一片,微生白衣胜雪,长身鹤立,尤为格格不入。
他望向苏贵妃,眉心似有忧虑,轻轻道:“娘娘请坐,臣替娘娘瞧瞧脉象。”
“怎么?”苏贵妃虽气头上,但也记着微生的身份,不仅是丞相,还懂些医术,只好忍气落座,手搁在案面。
天青色的帕子落下,带着淡淡的药香,如雨后竹林,令人心旷神怡,苏贵妃心中的怒气散去几分。
片刻后,微生收回手,起身作揖,闲闲道:“近日可有人送过娘娘什么东西?”
苏贵妃皱眉:“不错,近日家弟担心本宫劳虑伤身,便替本宫求了副安神的方子,制配成香料装于香囊中,赠予本宫。”
微生道:“香囊可否让臣一观?”
苏贵妃眉心忽跳,没有依言解下香囊,而反问道:“今晚来之匆匆,香囊并未带出来,可是本宫身体出现了什么异样?”
“臣便不卖关子了,”微生道,“娘娘体内有轻微毒素,虽不致死,但长期影响之下,情绪起伏大,容易使心脉受损,陷入癫狂状态。三殿下情况比娘娘好些,但今晚受了刺激,这才昏厥过去。”
苏贵妃捏紧了桌缘,指尖泛白,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他不会背叛我。会不会是丞相弄错了?”
微生双眼清亮温润,神情坦荡,慢条斯理叠好帕子后才道:“臣不敢妄言,有副方子可解娘娘体内之毒。只是用与不用,全凭娘娘。还望娘娘时刻谨记三殿下乃皇嗣,身份尊贵,万不可怠慢了。”
他再一次作揖,“臣先告退了。”
话落他转身往外走去,苏贵妃看了栖云一眼,栖云忙道:“大人,夜里路难走,奴婢送您。”
“谢过娘娘好意,”微生立于殿外,清闲挑过一盏灯笼,烛光憧憧,他回头道:“臣有此,足矣。”
此时夜色浓稠,宫闱寂静无声。微生提着灯笼,与月光背道而驰。葳蕤草木间,疏影横斜,他取出帕子随手点燃,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里闪烁,很快熄灭,灰烬遁入水中。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他侧目,吴公公气喘吁吁跑来,“哎呦大人您怎么在这里,可让咱家一阵好找。陛下有谕,今儿个天色已晚,让大人落宿宫内。大人请随咱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