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梢深处传来几声鸟叫,金光闪动。
谢清樾想起自己那天仅着中衣躺在床上的样子,浑身乏力,不消说出门闲逛,连动根手指头都困难。
他再迟钝,多少也反应过来,那杯茶或许被人加了什么东西。
是周砚。
他在用这种事实告诉自己背叛他的下场罢?
那之后,谢清樾几乎全天躺在床上,完全没有力气,有时候醒来是晚上,有时候是白天,他已经分不清时间,朦朦胧胧的视线里,只见过周砚的身影。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人一旦丧失对身体的掌控力,就什么也办不成了,谢清樾暗想,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他必须要主动出击。
于是他决计不再进食,直到周砚相信他的决心。
谢清樾轻缓眨了眨眼,仿佛雪花在半空徘徊那样,声音虚弱,“殿,殿下,请相信,我……我不会不告而别……没有,下次……”
周砚坐在床头凝视他许久,即便是炽热的火光,也照不进他眼中。那里似乎是一个飘着雪的黑夜。
谢清樾吃力动了动手指,想要扯住周砚的衣袖,但他乏力了太久,这种动作对他来说难以上青天。
出乎意料的,指尖贴上什么高热的东西,篝火燃尽残留的碳块似的,带着将熄未熄的火星,有些粉。
他看见周砚的左手,正好搭在榻上。
周砚离开了,很快又回来,手里端了碗粥,大米混着瘦肉的香气扑面而来,谢清樾腹中叫唤起来。
周砚应当是信了他的话,这次的粥味道鲜美可口。
他恢复了力气,仍旧不被允许出门,他也不敢擅自行动,心里隐隐升起股念头,若是还有下次,周砚决计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正瞧着空旷的殿门出神时,似有柳絮飘过鬓角,有些痒,谢清樾下意识伸手去挠,摸到了一片温热。
周砚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乌发,眼睑下垂,淡淡道:“在这里想什么?”
“啊?”谢清樾有些怔愣,随即又懊恼起来,他居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这难道是可以放松的时刻吗?他待在这里,竟然会觉得安心吗?
一定是药物的副作用,麻痹了他的感知力!
“想跑,还是想他?”
周砚指尖上移,停在谢清樾眼尾,细细摩挲着。他记得那晚,这人喝醉了后,就顶着眼尾薄红的模样去扯周明清的衣袖,问能不能巴结周明清。
当着他的面。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谢清樾。
“殿下在说什么呀,”谢清樾身子瑟缩了一下,仰脸看他,“臣不过在想殿下什么时候回来。殿下最近总是很忙,还不让臣跟着,臣担心。”
“殿下……”周砚念着这两个字,似是在回味,半晌后才道:“原来在想他。”
谢清樾:“……”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觉得很奇怪,就算重生会引发蝴蝶效应,可周砚这个转变也太大了罢?难道说自己的不离不弃,已经让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心腹,这才难以忍受他接近别人?
谢清樾若有所思,想起自己那天赴约,也不全然是为了吃饭,他始终惦记着周明清忽然想去秦楼的行为,那句“送信的人不给说”又是什么意思?
周明清心思单纯,谢清樾担心他被利用,旁敲侧推的终于套出了话。
他忍受着周砚作乱的长指,沉声道:“殿下,那日臣找七殿下问过,他说是有人给他送了信才决定去秦楼的,而且送信之人似乎是宫中人。我们不知道他的目的,殿下行事要万分小心。”
周砚静静听他说完,才道:“你果然在想他。”
谢清樾:“……”
他深呼吸几次,平稳内心的郁气后刚想说话,眼梢处的手指忽然下滑,抚过唇角,转而掐住他的下巴,周砚那张苍俊如雪的脸猛然在眼前放大。
眼下乌青浓重,双眸阴戾,周砚冷声道:“巴结孤。”
“什么……?”谢清樾眨巴眨巴眼睛,没反应过来。
“三日后,春狩,”周砚道:“你不是想去么。”
*
三日后是个晴天。围场枝桠密集,金光零零碎碎洒下来,空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气息。草尖在风中猎猎作响,忽得被劈开。
那是一头野猪,山丘般的体型,嘴边两颗长长的獠牙,健步如飞,横冲直撞围场中。哈气声急促,双眼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