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想扔开男孩的月川已经来不及了。
“……”
她沉默着蹲下身,僵硬的拍打着男孩的背,帮他更好的吐出来。同时,单手脱掉了外套。
发觉月川脸色黑的难看,伏黑津美纪嗫嚅了句:“我会赔偿您一套新裙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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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部,值班的护士看见两个从雨中跑进来的少女,稍大点的那个背上背着一个男孩。
护士帮忙接过男孩边询问两个姑娘:“这孩子怎么了?身体有哪不舒服的表现?快告诉我。”
伏黑津美纪原本还强装镇定的脸突然垮了,泪水涌了出来,攥着月川袖口布料的手收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惠为什么突然呕吐,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就吃了点饭团和味增汤——”
“还有其他症状吗?”
“他忍了好久,忍到忍不住的时候吐了一地,我才发现他的不对劲,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可能是食物不新鲜,也可能是受凉了。”护士瞥了眼男孩单薄的衣裳说。
“先去缴费吧,大一点的姐姐知道在哪办理住院吗?”
突然被点名的月川僵住:“应该...知道?”她的独立生活能力和这两个孩子半斤八两。
“我知道!我会的!”津美纪擦掉眼泪赶忙说。
月川跟在后面,看着津美纪慌忙跑向缴费处的背影,又转头望向病房里蜷缩在病床上的惠。护士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干毛巾递给她。
“别紧张,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着凉受热,对了,他对什么过敏?”
“我不知道。”
接下来,不管护士问什么,月川都是那句话。
护士的目光有些诧异,带着探究,也没多问什么。
十多分钟后,惠的检查化验单出来了。
是急性肠胃炎,还有轻微脱水症状。
月川踢了踢鞋跟,无聊地从窗口眺望病床上输液的惠。
伏黑津美纪攥着那叠薄薄的单子,眼眶红肿。
“你好在乎他啊。”月川忽然说。
“啊?”伏黑津美纪愣愣的仰头。
“你们啊......没有血缘关系吧。”
月川把垂在额前的湿发捋到耳后,慢吞吞道:“就算惠死掉,也没人指责你。你也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尽职尽责地照顾他呢。”
津美纪她怔怔地看着月川,眼前这个平时安静又温和的姐姐,此刻变得极为陌生,让她生出一种重新认识对方的错觉。
津美纪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月川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月川平淡道:“大家不都是这样吗,就算有亲缘也不一定爱着。”
津美纪有一丝茫然,她不能理解月川话语中的冷漠。
她的肩膀轻轻发抖,瞳孔里的震惊还没散去:“就算没有血缘又怎么样?惠那么小,我要是不管他,他该多害怕。我是姐姐啊,照顾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是这样吗?月川垂下眼,她想起抛弃她的莉雅和文彦,想起那些冰冷规训的过往,她在想津美纪口中的“应该”真是一个小基数认知。
“你说的那些话太吓人了,我从来没想过,对不起,姐姐,可以不要再说了吗。”
月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落在窗外雾雨朦胧的黑夜,语气听不出情绪:“惠真是幸运。”
“不一样的,他是我弟弟。”
“所以才说啊,他很幸运。”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在听到津美纪那些柔软而美好的回答时感到痛苦。
幸福就是这样,不去对比还算幸福,一旦对比,就会产生巨大的落差。
至少在那之前,月川还没意识到她的痛苦来自莉雅,妈妈就像哽在她喉间的刺,不那么痛,可每当吞咽时都会清晰地感知到,原来你还在我身体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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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津美纪正攥着手机给幸子打电话,屏幕亮着,电话无人接通。
她蜷缩着肩膀,小小的个子缩在椅背上,像被窗户框住的影子。
月川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了她一会,无聊地移开目光,落在了窗外逗弄流浪猫的蓝白条纹衫小孩身上。阳光落在一人一猫身上,暖得刺眼。
她带着刻意讨好的敬语:“月川姐姐,妈妈还是没接电话,我想去妈妈工作的地方看看,等会儿惠醒了,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照顾一下——”
津美纪捏着手机,因为被问了尖锐的问题,津美纪面对她时有点别扭,可她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大人。
注意力被女孩的声音拉回,月川说道:“可以啊。”
津美纪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月川才从墙壁上直起身,慢悠悠地推开病房门。医院的味道并不好闻,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药味,让她皱紧眉头。
她应该让津美纪回来时买个口罩。
病床上睡中的男孩紧闭双眼,小脸蜡白。
一晚上没睡,月川迟钝的想着,昨天他好像把胆汁吐了出来,那恶心的味道至今还留在月川的外套上。
男孩的眼皮滚了滚,慢慢睁开。
由于生病,他的视线很浑浊,眼神没法集中刀一处,扫过房间一圈后,又落回月川身上:“......美纪姐姐......”
“不是津美纪哦,是月川。”
月川掐他小脸,沾了一手汗。
“叫姐姐,小混蛋。”
惠歪了歪头,眼睛迷蒙蒙的,口齿不清地咬着舌:“月川...姐姐。”
“对啦。”
惠感到一只冰凉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舒服地让他闭上了双眼。
她又坐回椅子上,没再盯着惠看,而是拿起床头柜前的便利纸贴和一支黑笔涂涂画画。
她脑中回忆着刚才那只流浪猫的模样,毛发软软的,浑身雪白,漂亮的蓝眼珠像极了文彦送她的布偶猫,透着几分温顺。
笔划过便利贴纸的声音很轻,也不会吵到病中的惠。
最后一笔勾出猫猫的长尾,最后一笔勾出猫猫蓬松的长尾,心随意动间,一只与便签上一模一样的小猫竟凭空落在床沿。
月川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它噤声。
猫猫似懂非懂地晃了晃尾巴,亲昵的蹭着月川。
惠不知何时醒了,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蒙胧,视线落在床沿的小猫身上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敢大声说话,小声嘟囔着:“猫猫,从哪里进来的?”要知道这里可是住院部三楼。
小猫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踮着脚尖走到床边,用脑袋蹭了蹭惠露在被子外的手,蓝眼珠温顺地看着他。
月川说:“正好路过的流浪猫。”
惠精神好了些,安静地和猫猫互看了会,开始小声跟猫猫对话。
“你饿不饿啊?”
“要吃鱼吗?”
小猫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发出软乎乎的叫声。作为一维生命,它对这世间一切都好奇。
月川坐在旁看着这幕,眼皮沉沉。
一晚上没睡的她打了个哈欠。
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小猫身上闪过一丝异样。
原本雪白的毛发边缘,隐约冒出几缕黑色的一维线条,像墨水晕染般慢慢扩散。
月川心一紧,刚要开口,就见惠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怎么回事?我看错了吗。”
他再定睛去看时,线条又消失了,小猫依旧温顺地蹭着他的手,仿佛刚才的异样是错觉、
月川知道她的能力快要维持不住了。
小猫心领神会,蹭了蹭惠的手作为告别,从窗户口溜走,长尾扫过窗台的瞬间,她口袋里的贴纸碎成细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