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卡塔沃地界，严重的水土不服就狠狠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但比起其他威胁，这已经算是最温和的了。这里是罪人的天堂，是活人的地狱。西奥多其间杀了多少人呢？起初是为了生存，后来是为了挖出线索，再后来，他的眼神愈发麻木，像个扫雷机器。安瑟甚至不忍去回想那段日子。

这里有衣冠楚楚的禽兽，有杀母噬子的野人，这里容不下一个心怀仁慈的孩子。在这里，人肉甚至是可售卖的商品。没有道德法律的约束，为了寻得一片安宁之所，有人主动赴死，有人杀出血路，有人苦苦寻求可附庸之处。

曾经，西奥多看着死在他剑下的怪物，低声问：“为什么都是人形呢？明明在国境内，魔化后的人都会异形。”

安瑟听着他淡漠的声音，久久才回：“也许这里的人……自甘堕落。”随即，安瑟反问：“你呢？会为了力量售卖自己的灵魂吗？”

西奥多正擦拭着血迹，听到安瑟的问题后，他暗浊的眼神忽地清明了一刹，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不能死。先修养一段时间吧，然后，杀出去。”

安瑟一惊，立刻提醒道：“可以联系德刻利偷偷传送走。”

西奥多声音渐渐明快了起来，“不行，我需要做个了结。有些东西，最好永远留在这里。”

窗外高梢，两只鸟儿交错着高声啼鸣。西奥多不快的在安瑟怀里蹭了蹭，嘟嚷着：“它们好吵……”

安瑟用手指轻弹着西奥多的头，“免费的闹钟，你还抱怨起来了。”

西奥多声音闷闷的，“今天放假，不起。”

安瑟推着他，“你休你的，别拽我啊，胳膊拿开。”

西奥多却牵起安瑟的手，把自己的脸贴在上面。安瑟则顺势捏起他的脸，“你几岁？撒娇没用。天天在那里蹭蹭蹭，我又不是猫抓板。”

西奥多歪着头盯着安瑟的脸，不知不觉间竟失了神。那个恐惧、无力的表情再次闪现到西奥多眼前，他的指尖就这么无意识地顺着安瑟的眼睑慢慢滑下。

安瑟当然知道西奥多此刻在想什么，他深深叹气，“都多久的事儿了……我哭一次你是要记一辈子吗？”

安瑟接着说：“我只是对我的无力感到痛心，你别给自己贴金，也不需要给自己揽责。我……当时什么咒语都念过了，可是…你还是听不见。有时候，我经常会想，如果我再厉害一点，就能再向天使多学些，你的压力就不会这么大了。”

西奥多这下更忘不了了，他目光又软了几分，“你……能对我负责吗？”

安瑟内心警铃大作，他眼神飘忽，“我不是一直在负责吗？”

安瑟似是而非的回应，西奥多完全预料到了。

鸟啼声止，西奥多却彻底没了困意，可他想再赖一会儿。他拉了拉被子，半张脸埋在里面，“那我亲爱的负责人，可以再来首安眠咒吗？”

安瑟看着他，轻轻把指尖覆在西奥多的额头，柔和的涟漪在此间荡漾。

无声的波纹萦绕在二人心间，直至新话题的开篇。

备好茶点，娅贝妮屏退了仆从。

她开门见山道：“你具体需要什么样的情报？”

西奥多也没有拐弯抹角，他挑重点讲述着，“卡塔沃流通的这种药剂涉及到一类禁术，这种禁术可以强制摄取灵魂，并将其榨炼至原初粒子。近些年，经常出现普通人魔化而至大灾的情况。其中一部分原因，便是这个药剂的原因。被摄取灵魂的人形如木偶，我在韦姆村见过这种人。我需要你帮忙确定她之前大致的行动轨迹，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

娅贝妮沉思片刻，问：“你一个人？”

西奥多语气笃定，“我可是魔人猎手。”

娅贝妮坐姿端正，她绕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她两岁的人，“需要帮手及时联系，结果出来前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先住下？”

西奥多这次没有拒绝，“有劳了。”

看着西奥多离开的背影，娅贝妮对卡塔沃的好奇第一次胜过了耳濡目染的恐惧，她放下手中的红茶，自言自语，“好久没见过奈库斯哥哥了，或许可以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

西奥多从墓园出来后，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堂外。一声慵懒的猫叫把他的视线引向了角落。那里，一只白猫正悠闲地玩着自己的尾巴。

“喵？”

西奥多抬头，看见房檐上一只橘猫正打量着他，“橘花花？”

“喵哦！”

橘花花利落的跳下，快步跑到西奥多腿边蹭来蹭去。

西奥多轻挠它的下巴，“你减肥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