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月份的郓城正是鸟语花香的时节,那一声声自远处峰顶传来的钟声,将栖息在枝头的鸟儿皆吓得振翅高飞。
林醒致跑出山洞,依稀瞧见在那郓城另一端高耸入云的山巅之上,坐落着一座寺院,这沉重的钟声正是自那里传来。
“咕噜噜,咕噜噜······”
林醒致这饥肠辘辘的肚子也开始叫个不停,好在身上还有些许钱财,她想着自己好不容易逃到了新地方,虽说要另觅一处稳妥的藏身之所,但总要饱餐一顿再说。
想到这儿,她便即收拾行囊,兴高采烈地下了山。
林醒致填饱肚子,游走在郓城热闹的街道之上,竟不由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到郢城和兴城之时的心情,而如今她再来到一处陌生之地,此刻的心情却又和之前不尽相同。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两年前,她一路风餐露宿地从冰寒之地赶往兴城,为的是找寻表舅一家。可如今她一身血污地从兴城逃出,躲到郓城,此时的她又将去往何处呢?
这时,忽听得一声细弱的叫声传来,林醒致低头瞧去,但见脚边正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狸花猫。它浑身寒毛炸起,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上的一块肉饼。
“小家伙,你也想吃吗?”林醒致轻声问道。
那小狸猫猛地抖了抖身体,转过头突然钻入另一侧的小巷之中,每走几步便回过头望一望。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只小猫竟在小路之上留下了一连串红色的梅花脚印。
“这是·······它流血了?”
林醒致紧跟着小猫的步伐,同样钻入那条阴暗的小巷之中,但见小巷内尽是破碎的陶片,而它的家竟就在一个废弃的竹篓之中。
这一个竹篓早已经过风吹日晒和雨淋而变得破破烂烂,它就这样将尾巴垫在小小的脑袋之下,静静地趴在这里。
林醒致将手中剩下的肉饼分给小家伙,趁着那小猫埋头吃得正欢,她则尽快将地面上的碎陶片尽数清理干净。
恰巧她在其中发现了一根格外锋利的石条,眼下她丢了匕首,正愁没有防身的家伙,这东西倒是能派上用场。
她在墙角将石条仔细打磨成了一柄石刀,尖端锋利无比,掂了掂又是趁手得很。
林醒致思来想去将这一根锋利的石刺握在手中,再将左手用布条严严实实地裹住,仍旧装成一副左手受伤的模样,如此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只待遇到危险之时,她便可以推出利刃反击,如此既能让对方放松警惕,又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此招,甚妙!
就在她兀自得意之时,猛一抬头竟瞧见这条小巷的墙壁之上竟满满贴的都是寻人的告示。
显然,这些告示已是贴了有些年头,上面布满了经雨水浸湿所留下的一道道斑驳的黄渍。
那最上面的一张是缉捕海捕公文:
查有逆犯宋云莲,原籍郢城红泉村,年约三旬,面白,杏眼柳叶眉。该犯一家勾结魔教,私通外敌,罪大恶极。其夫已伏诛,长子下落不明,其女年方十岁,随母在逃。
凡提供线索者,赏钱五十贯。翻窝藏包庇者,与逆犯同罪。
“勾结魔教,私通外敌?”
林醒致心中默念这几个字,只觉得无比可笑。
“我爹娘都是老实的农户,勤勤恳恳经营一家小客栈,何曾勾结过魔教,何时私通过外敌?他们颠倒黑白,只怕勾结魔教且私通外敌的另有其人!”
而紧挨着这一张海捕公文的是一张江湖悬赏令,但这张告示比公文却要新得多。
内容为:林氏母女,在逃,其母宋云莲,年三十有余,相貌端正。其女,十岁左右,眉眼肖母。赏金,生者黄金三百两,死者黄金一百两。
中原武林盟谨启
这中原武林盟正是当初围剿魔教之时,各大门派掌门共同订立的一个盟约。目的是要各大门派同仇敌忾一起对抗朔月冥宗。而后经历第一任盟主暴毙,前任盟主下落不明,之后便一蹶不振,适逢魔教并未再来中原进犯,故而便没有什么能用得上这中原武林盟大印的地方。
想不到,这一枚叱诧风云的大印,如今却反倒被歹人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用来通缉一对普通的母女。
“悬赏三百两黄金,足够一个寻常人家吃上几百辈子,难怪谭知远一家到头来还是动了心思。这狼皮袄就如此值钱?想来叶落山庄和赤龙帮等门派还是下了血本啊!”
林醒致回过头去,瞧着那小猫大口大口地啃食着食物,心中顿觉欣慰,想着这对它来说恐怕是十分难得的一顿饱餐。
林醒致不禁心道:“小家伙,你孤苦伶仃的,我也是,不过我们都要坚持活下去好不好?”
这时,忽听得头顶之上再次传来一阵沉重的钟声。
那小花猫陡然一惊,大叫一声便向着另一边巷子的尽头奔去,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醒致见巷口之外人影攒动,赶忙奔出,便见街上众人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正驻足聆听那山上不断传来的钟声。
林醒致心中诧异,便向身边的老妪问道:“老婆婆,请问这钟声是从何处传来?”
那老妪笑了笑道:“小姑娘不是本地人吧,这钟声可是从山里面传来的。山里面有座寺庙,名为天源寺。每天晌午之时,那寺中僧人便会敲响寺内高塔之上的定缘钟。我们整个镇子的人便都能听到。”
“是啊,这钟每次会敲三下,据说那是一口黄铜作的巨钟,须得三人合力才能敲响。而这天源寺中多为习武之人,他们力大无穷故而可敲响那座大钟。”那老妪身旁摊位正坐着一位年轻人插口道。
“那敢问这天源寺和寻常的寺庙有无区别,我可否去那里上一炷香?”林醒致继续问道。
她自幼未曾出过远门,也从未到过什么寺院,只是平日里三两僧人路过,她爹娘总是会请僧人入座招待一顿茶水和斋饭。她也便从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僧人口中,得知了中原寺庙的大概情形。她知道人们祈福,总是会去寺庙中供上香火,求签、祈愿,方得心安。
那年轻人继续道:“小姑娘,你家人呢?”
“我同家人前来寻亲,可亲人下落不明,我爹又顿生恶疾,我们二人的盘缠也被恶匪夺取,我也被他们打断了手,如今唯有祈求神明,方能为我爹搏得一线生机。”林醒致一边说着,一边故意低头瞧向自己尚且不能动弹的左手。
只听得那老妪和年轻人都各自轻叹了一口气,老妪道:“可怜的孩子,上天会保佑你的,若你没有住所,倒可以带你的父亲前去向主持求助。天源寺的主持可是个十足的好人,他专门腾出来了一个院落供这些流浪的僧人暂歇。”
林醒致一听登时心中大喜,如此说来,她便是能有一处落脚之所了。
却又听那老妪道:“只是,你是个姑娘家,你爹也并非僧人,恐怕并不能入寺啊······”那老妪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老婆婆我身上还是有几枚铜板的······”她说着便向怀中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