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向林醒致招手,示意她赶快将那个大葫芦掷过来,口中不住念叨着:“快让我喝个够,老夫可是忍了好一阵子了,我要是不能喝酒喝过瘾,待会儿那一伙人来抓你,老夫可是不会管的!”
林醒致将信将疑,她也怕这脾气古怪的怪老头到时候当真袖手旁观。
此时又听那老乞丐道:“快快扔过来,我要是害你,你这黄毛丫头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何必等到现在。你既然叫我一声前辈,相逢既是有缘,我便会护着你了。再说了,前前后后我已经救了你三次性命,这还不够吗?你个臭丫头还想要死几回啊?”
“这老头说话可也忒得难听······”林醒致微微皱了皱眉头,脑海中浮现出那老乞丐几次三番出手相救的情形,缓步上前,将葫芦向着老者方向一扔。
但见老乞丐手腕一转,便即将这葫芦牢牢托在了手心之中。
趁着他仰头大口大口喝酒的空当,林醒致小心翼翼地捡起包裹,悄然躲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可她眼见着这老乞丐越喝越迷糊,便赶忙趁着他尚且清醒问道:“老前辈,您方才说我穿着这件番僧的衣袍,他们便会找我的麻烦。如此说来,这件僧袍可是有什么来头?”
“那净明和尚为何要带人杀我,这一伙人又究竟是什么人?他们若是想要我身上的僧袍,开口同我讲,我定毫不犹豫给了他们便是······”
那老丐一边喝着酒一边听林醒致细细说着,时不时地瞧向对方认真的神情,不禁心中叹道:“这小丫头表面上惊出一身冷汗,实则心里冷静得很。方才她经历过如此一番生死较量,竟然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更何况她体内的一股真气至真至纯,当是世间罕见的绝佳内功,可她研习的不想是什么完整的内功心法。本以为她是哪位高人的门下,但她看上去又不像是有什么传承的样子······”
如此细细思索,这老乞丐反倒对林醒致更为好奇,他当真想知道这小姑娘的来头和背后的经历了。
“小丫头,你那件番僧衣袍去了哪里?”
林醒致忙答道:“我······我见这东西谁都要抢,便将它脱下放在了包裹中。”
“你快快取来。”
林醒致听到这位前辈的吩咐,当即从包裹之中取出这一件虽是陈年旧物却仍颜色鲜艳的宝贝,呈给老者。
“你且穿上,让我再好生瞧瞧。”
林醒致自是不知老前辈何意,但还是双臂一挥,乖乖地将这件暗红色的僧袍披在了身上。
这件僧袍通体呈现一层雾蒙蒙的灰红之色,正是麻线经过风吹日晒之后所形成的颜色。
“我问你,这件僧袍你是从何处得来?”
“一个月前,我在半山腰的位置冲撞了老前辈,那时我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见这天源寺收留散僧和乞丐便即动了心思。”
林醒致顿了顿又道:“不瞒您老人家,我全家都被人害死了,可他们偏是不放过我。所以我想着既然天源寺是武林中有名的门派,那伙人定不敢随意找上门来,便想着乔装打扮成一个到处化缘的小和尚。后来,我去了乱葬岗附近的黑市,从一个贩子手里买了这件唯一合身的僧袍。那些寻常的僧袍都太过肥大,穿在我身上总是要脱出几尺垂落在地,可这件番僧的衣袍却是难得的合身,您瞧!”
林醒致说着,张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似是在向这位老者展示这件僧袍宛若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她当时在摊位之前一连试了几件都并不合身,那老板见她当真想要买一件死和尚的僧袍,便带着她左拐右拐入了内里一间小屋。一顿翻箱倒柜,从一个陈旧的破木箱子中提出一件暗红色的衣服。
这僧袍与旁的僧袍不同,不仅厚实,而且长短大小正好符合林醒致的身形。
那老板道:“小师父今日可算是赚到了,我这件宝贝压箱底不知留了多少年。这件僧袍哪里都好,就是太小,那些高大的僧人又怎能穿得下,故而早前它堆在一众破衣烂袜之中旁人连瞧都不瞧上一眼。”
当时那老板见林醒致动了心思,又道:“小师父莫要再犹豫,毕竟您这么小的僧人要卖到合身的僧袍的确不易啊。”
最终,林醒致留下了这件僧袍,只不过对她来说,若非是相当合身,她总是要选择颜色再灰一些,更不容易引人瞩目的僧袍。
那老板觉得没人要的东西好不容易即将出手,便少收了她一些银钱,想必他还觉得自己将这存货卖了出去,反倒小赚了一笔。
如今,老乞丐仔细端详着,指向衣料缓缓道:“这种野麻正是西域特产,它们一般长在雪山脚下,又受到赤海长年累月的浸染,变成了这种独特的色泽。如此不漂不染,却可比寻常麻线韧上十倍。”
林醒致掀起僧袍的一角仔细瞧去,用力抻了抻,整块布料松软而有力,确如老乞丐所言,“莫非这料子就算刀锋擦过也没事?”
老乞丐点点头道:“你可试试。”
林醒致当即便要抽出左手的石刀,可到用时才发觉,方才和这位前辈相斗,已是被对方一掌击碎,哪里还有什么趁手的兵器。
那老乞丐见小姑娘面露尴尬之色,笑道:“罢了,你试也白试,没了家伙什你就是一道口子也划不出来。”
林醒致听着这位老者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从这材料,到做工,再到麻线的产地,竟翻来覆去地讲这件僧袍的材质如何上乘、做工如何精湛,心中不由得嘀咕:“这老前辈说了许多,可也只是在强调这件僧袍如何稀有,可就算再稀有,难道便值得冒着暴露的风险出手杀人吗?它就算再值钱,难道还比得上武林中人人意欲得之的鼓岭血玉吗?”
忽然间,她想起风雪之夜中,那件被众人争相抢夺的狼皮袄,不仅害得她哥哥林行远被歹人抓走,更是害得她一家就此坠落深渊。
想到这里,她竟呆呆地望着僧袍出了神。
老乞丐瞧她不知怎地不再言语,便将僧袍的一角猛地松手,林醒致整个人便依着惯性向后倒了个趔趄,跌跌撞撞后退数步方才缓缓站定。
“小鬼头,你在想什么呢?不妨可说与老夫听听,若是小事老夫大可帮你一把,若是什么大事,那······那你便好自为之吧。”
林醒致此时已是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瞧着老乞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也是不恼,轻声道:“前辈,我还是不懂,你既然强调这僧袍的贵重,可它终究只是一件番僧的衣袍,哪里值得他们几人对我下死手?”
老乞丐只摇了摇头。
“这件僧袍到手后,你可曾仔细观察过?”
林醒致摇头,她将这僧袍买下后立马上身,便急匆匆地赶着上山,这段时间以来却也没能好好瞧上一瞧。
“你且再看看,这僧袍外面暗红色,内里是麻线本来的淡红色,可你瞧,这里反倒盖着一大层厚重的黑布,是也不是?”
林醒致脱下僧袍双臂抻开,将整个肋下和半个后背都露出来,的的确确瞧见有一大块黑色麻布从肩膀一直通到整个背部。这块黑布竟是将背后遮盖得严严实实。
林醒致惊诧道:“老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这件僧袍内里别有一番奥秘,你将这黑布扯下,再行瞧上一瞧。”
“将这······这黑布扯下来?”
林醒致虽是百般疑惑,却也还是按照老乞丐所言如实照做。
她抓住这略微翘起的黑布一角,用力一撕,只见这整整一大块黑布竟让她轻而易举地给扯了下来。
届时,她再循着光亮向这件僧袍内里瞧去,立时惊诧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