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衙役一脸笑地跑了进来,在他旁边站定。
“裴御史,有人托我把这个送给你,说是你的家人。”衙役以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
“少见裴御史的家人送东西来,可是什么要紧的宝贝?”刚刚的同僚纷纷打趣道。
裴文兰又有些拘谨地红了脸,只道:“那便给我吧。”
衙役伸过手把一包不大不小的软包递给他。裴文兰接过手便能闻到布包内散出来的香味,掂量两下便能知是他那件“好巧不巧”落在春水围园的外杉。也难怪衙役一副笑容。怕不是以为哪个与他私下交会的姑娘送的。
如果是前几日,那衙役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不过,现在他是个料事如神的神探。
“正值暑期,怎么送了件衣服来?”同僚问道。督察院的眼光,干惯了揣测推理的活,自然毒辣。
“是呀是呀,裴御史,这来的人只说说裴御史的家人,细问却问不清。可是有蹊跷?”衙役问道。
“是……是家母。”裴文兰自然又有些难堪地说道,“她身子不便,在老家养老,念我远在京城,总是寄些衣服来。”
“哦……”听了他这话,其他人便没趣地点点头,像是吃瓜知吃到一个对母亲过分关心有些难看的好学生,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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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去,朝堂上的暗流还在涌动,沈书澜和裴文兰却已在明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见了面点头致意,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两位还是老样子——不对付。
不过私底下,该见面的时候,两个人总是能短短地见上一面。
自皇帝的身子出了问题,宁安出宫的频率也密了起来。
她常于沈府留宿,睡在沈书澜隔壁那间厢房,夜里有时会过来敲门,也不说什么事,只是在她屋里坐一会儿,喝杯茶,有时则是去隔壁逗逗那长大了些的小孩。
沈书澜看出来她对于张家接下来的行动有些琢磨不透,总是来她这里放松心情。但是碍于沉重的心情,她开起沈书澜和裴文兰两个人的玩笑的时候也稍显生涩。
“姐姐……”有一天,她突然问沈书澜,“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她问。
她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盯着眼前的早饭发起了呆。
沈书澜虽不知怎么宽慰她,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我走到今日,张家没动我们,亲王们没动我们,就连父皇,也没动我们。”她道,“不是因为我们运气好,是因为我们还有用,也因为我们够小心。眼下虽然局势动荡,但只要我还活着,我便会好好护着我身边的人。”
“我是一个粗人不懂怎么宽慰人心,如果你觉得我还可靠。我的府上,你也可以随时出入。”
“姐姐……”宁安一头倒向她的怀里。沈书澜愣了一秒,但也顺手地用手臂环过她,安抚着她。
不过话虽如此,宁安终究不能在宫外久留。虽得了皇帝的默许,但是她依旧要在天亮前回到宫中。
老指挥使告老还乡,沈书澜和其他同僚的工作也变得重了些,皇帝有意让她多担些京城守卫的工作,她也兢兢业业地日夜训练京营的士兵。
这日午时,沈书澜正在书房看兵书,沁涟便带回了一个竹筒。她展开里面的纸条,看了一眼,便起身出门。
杨怀悯在城西一间偏僻的茶楼里等她。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头发用布巾裹着,像个寻常的市井妇人。看到沈书澜进来,她起身让座,等茶博士上了茶退出去,才压低声音开口。
“找到了一个之前沈家遣散出去的扫地仆人,很可疑。”她压低声音道,“出了沈府之后,莫名得了一笔横财,回老家置购了一处家产,当起了地主。
我过去打探,想查查他是如何发家的,却查不出来。那笔钱的来路,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沈书澜端着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
“这么多钱,确实来路可疑。”她放下茶盏,抬起眼看着杨怀悯,“基本上可以确定了。不过你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有了异样再来通知我。”
杨怀悯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像在喝水。
她放下茶碗,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沈书澜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沈书澜则一个人留坐在原位,思考了许久。
窗外街市隐隐传来嘈杂,她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
她想起那个扫地仆人的脸,模糊的,几乎没有什么印象。那样一个人,在沈府待了不知多少年,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可就是这样的人,往往能知道最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