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瑞的身影融入市集深处歪斜棚屋的阴影里,每一步都像踏在烧红的刀锋上。赵知柠在前面引路,偶尔回头低声介绍某个摊位上锈蚀的引擎核心或气味可疑的有机块,声音在市集的喧嚣里漂浮。启瑞机械地应着,所有的感官却死死系在身后那个被巨大引擎外壳半掩的角落——那个瘦小身影一次次撞向冰冷地面的闷响,仿佛直接擂在他的心脏上。
赵知柠舅舅安德鲁·诺卡特巴的工作间,深藏在一片由巨大飞船龙骨扭曲而成的结构深处,入口被厚重的防辐射帘遮挡,隔绝了大部分市集的噪音。里面充斥着浓烈的金属切削液和臭氧的味道,成排古旧的工作台上散落着难以辨识的机械残骸,工具架上挂满奇形怪状的器具。
安德鲁·诺卡特巴是个三四十岁的精壮男人,短发像被钢刷梳过似的根根直立,左眉骨处一道淡白色的旧疤从鬓角延伸至眉心,带着股军人的凌厉。他是奥科罗森帝国克科索星系政府驻守叶坊区中心哨站的机械维修尉官,穿着洗得发白的驻军迷彩服,袖口卷至肘部,露出的小臂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烫伤和划痕——那是长期跟机械打交道的痕迹。此刻他正戴着沾着油污的战术手套,用镊子夹着一块闪烁幽蓝微光的晶体核心,凑在高倍放大镜前,瞳孔里映着核心的纹路,像在拆解某种复杂的军事密码。他身边的助手们不间断的点击全息屏,核对晶体数据与矫正。
安德鲁他对启瑞的到来只是抬了抬下巴,喉结动了动发出一声粗哑的“嗯”,目光立刻又粘回那核心上,整个人像被焊在了工作台前。
“舅舅是驻军里的机械维修尉官,”赵知柠的解释里多了点骄傲,手指轻轻敲了敲工作台边缘,“不肯去后勤坐办公室,偏要守着这些旧机械……”她的话音未落,启瑞的身影已像被黑暗吞噬般,钻进了那扇虚掩的合金门。他对启瑞的到来只是粗声粗气地点了点头,目光又粘回那核心上,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舅舅的宝贝,”赵知柠无奈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殿下,您随意看看?或者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随意看看就好,诺卡特巴先生技艺精湛,令人叹服。”启瑞的声音平稳,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掠过工作间内部结构——通风管道的位置,堆叠货箱形成的视觉死角,通往后方更深黑暗的那扇虚掩的合金门。他状似无意地踱步到一扇布满灰尘的观察窗前,窗外正对着那片废弃的机库群。从这里看去,启谦训练的那个角落,恰好被一堆隆起的隔热瓦挡住大半,只余下一小片晃动模糊的影子。
启瑞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强行按下。他指着一旁工作台上一个布满复杂蚀刻纹路的金属圆盘:“赵知柠女士,这个结构很特别,似乎有某种能量引导回路?”他问得专注,身体却不着痕迹地靠近了那扇虚掩的门。
赵知柠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走过去解释:“哦,那是旧型号的引力场稳定器核心,舅舅说……”
她的话音未落,启瑞的身影仿佛被那扇门后的黑暗瞬间吞噬,快得只留下一道深灰的残影。赵知柠猛然转身,只看到那扇合金门还在微微晃动,门缝里渗出的黑暗冰冷死寂。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眼神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