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号”如幽灵般滑出小行星带,克维索星系的监察网被彻底甩在身后。舷窗外,叶坊区的导航信标如同寒夜中的孤星,在漆黑的天幕上固执闪烁。
启盈伫立在指挥台前,深蓝色粗布船长服下的身躯绷紧如弓弦,导航屏幕上“叶坊区”三字倒映在他深潭般的瞳孔里,灼烧着归途最后的刻度。
班歌达无声递过热茶,氤氲雾气短暂模糊了帝王眼底翻涌的血丝——那是连日殚精竭虑的烙印,更是对妻儿命运未知的煎熬。
“引擎全功率维持!关闭所有非必要舱室能源,包括指挥舱冗余照明!”启盈的声音斩断了舱内最后一丝松懈,“我们不是归航的旅人,是撕破罗网的箭。”
“是!关闭冗余照明系统!”主控台前的船员立刻回应,手指在面板上飞速操作。
导航员紧盯着屏幕,低声急促报告:“陛下,前方小行星密度异常,建议微调航向规避最大碎片群!”
“允许规避,”启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但航向核心点不变,速度不减。计算最优路径,把时间给我抢出来!”
“明白!”导航员的声音紧绷,“正在重新计算路径……三号、七号转向推进器点火!规避开始!”
黑暗瞬间吞噬了驾驶舱大半空间,仅剩仪器面板幽蓝的光芒勾勒出船员们凝重的轮廓。星舰化作一道沉默的流光,刺向那片被帝国阴影笼罩的星域。
叶坊区机库深处,医疗舱的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抚慰人心的摇篮曲。
启谦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了蜷身子,攥着木雕星舰的手指又紧了几分,船头那道深刻的刀痕硌着他柔嫩的掌心。启瑞替他掖紧毛毯边缘,目光却穿透厚重的合金闸门,落向机库外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虚空。
“影一,”启瑞的声音低如耳语,却让角落里的暗卫瞬间绷直脊背,“闸门权限解锁至应急通道III级。让‘蜂鸟’探针升空,扫描半径扩大到极限——有客人要到了。”
暗卫影一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冰冷而精准:“是,殿下。探针已部署,扫描半径扩展至最大阈值。机库外围防御阵列已静默待机,是否提升警戒等级?”
启瑞的目光锐利如刀:“不,保持静默。任何主动防御信号都可能成为追踪器的灯塔。我要你像影子一样,无声地覆盖整个区域。任何靠近叶坊区的异常信号,无论大小,立刻报告。”
“遵命。”影一的身影仿佛融化在阴影中。
启瑞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母子,转身步入机库阴影深处,军靴踏地的回响沉稳而决绝,像为归航之人敲响的晨钟。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机库的死寂!
巨大的外部闸门在液压系统的呻吟中艰难抬升,冰冷刺骨的星风裹挟着尘埃灌入,瞬间扑灭了舱内半数照明。一道被外部探照灯拉长的、巍峨如山的身影,逆着狂乱的气流矗立在闸门豁口处。
启盈的毛氅在风中猎猎翻飞,沾染着跨越星海的风霜与尘埃。他的目光如灼热的探针,瞬间钉在启瑞身后医疗舱的透明观察窗上——窗内,启谦小小的身体因突如其来的噪音和光线不安地扭动,浓密的睫毛颤动如受惊的蝶翼,缓缓掀开。那双初醒的、蒙着水雾的墨色眼眸,茫然地望向闸门方向刺目的光晕,以及光晕中那个被尘埃勾勒出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时间在四目相对的刹那凝固。启盈踏前一步,军靴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踏碎了横亘数月的时空壁垒。他扯下沾染星尘的手套,任凭它们坠落在地,张开的手臂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也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近乎虔诚的颤抖。
“……谦儿?”
那声呼唤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孩子混沌的记忆之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