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谦的瞳孔骤然放大,睡意被瞬间冲散。他猛地挣脱毯子,光着脚丫跳下恒温床,踉跄着扑向那洞开的闸门,扑向那片刺目光晕中的身影,带着哭腔的嘶喊穿透了狂风的呼啸:
“爸爸——!”
稚嫩的身躯狠狠撞进父亲坚实的怀抱,如同迷航的星舟终于泊入港湾。启盈的双臂猛地收紧,钢铁般的臂膀将失而复得的珍宝死死箍在胸前,下颌重重抵住儿子柔软的发顶,紧阖的眼睑下,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无声地浸入孩子凌乱的发丝。他宽阔的肩背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数月分离的煎熬、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此刻焚心蚀骨的庆幸,都在这无声的拥抱中碾碎、熔铸。
启瑞静静伫立在医疗舱的阴影里,看着那对在漫天星尘与刺骨寒风中紧紧相拥的父子,紧绷的嘴角终于松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重新开始运转的暖风系统低鸣中。
“陛下终于……”
班歌达悄然上前,将一件厚氅披在启瑞肩上,声音哽咽。
启瑞微微颔首,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锐利:“班歌达,准备最高级别的营养剂和镇定剂,还有…他们需要时间。”他低声补充。
班歌达悄然上前,将一件厚氅披在启瑞肩上,自己却抬手,飞快抹去了眼角一点晶亮:“是,殿下。我这就去准备。”
机库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肆虐的寒风与冰冷的星光隔绝在外。
医疗舱内,恒温系统低沉的嗡鸣似乎被一种更微妙的寂静取代。那道撕心裂肺的呼喊——“爸爸——!”——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不仅震荡了空气,也穿透了深度医疗休眠的屏障。
卡斯蒂皇后纤长的睫毛,在启谦扑向父亲的瞬间,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冰封湖面下,被春汛唤醒的第一缕水波。这细微的动静并未引起拥抱中父子的注意,却让一直如磐石般静立阴影中的启瑞,瞳孔骤然一缩。他几乎屏住了呼吸,视线牢牢锁在透明观察窗内那张苍白而宁静的睡颜上。
紧接着,她搁在身侧、被薄毯覆盖的手,食指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幅度小得如同幻觉,却带着挣脱束缚的顽强意志。
启瑞没有贸然上前。他身形未动,只是向角落的阴影处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卢倩晓的身影如同融入暗影的流水,无声无息地从监控台后闪出,迅速移动到启瑞身侧。她手中小巧的暗卫通讯器屏幕亮起,上面切换成了医疗舱生命体征的实时数据流,代表神经活跃度的曲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攀升,挣脱了长久以来维持生命最低阈值的水平线。
“殿下,”卢倩晓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专业性的冷静,“神经反应强烈,意识正在突破休眠阈值。需要唤醒程序吗?”
启瑞的目光没有离开观察窗,只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同样低沉:“不,让她自然苏醒。任何外部刺激都可能造成额外负担。” 他顿了顿,补充道,“影五、影三,警戒提升至一级静默。班歌达,随时准备最高级营养液和温和神经舒缓剂。”
“是。”
影五、影三的声音从不知名的角落传来,机库内无形的防御网悄然收紧。
班歌达早已守在医疗舱旁的控制面板前,手指悬在几个关键指令按钮上,闻言立刻点头:“已就绪,殿下。”
闸门沉重的合拢声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寒风,机库内重新被暖风系统的低鸣和维生设备规律的滴答声占据。在这短暂的、屏息凝神的寂静中,卡斯蒂浓密的睫毛终于,缓缓地、无比艰难地掀开了。
那双曾如帝国最深邃星湖般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茫然地映着头顶柔和的照明光晕。瞳孔在适应光线的过程中缓慢地聚焦,起初是涣散的,带着大梦初醒的混沌与脆弱。
启瑞依旧站在原处,与医疗舱隔着一段距离,卢倩晓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通讯器屏幕的光映亮了她专注的侧脸和锐利的眼神,她正无声地向影卫们传递着皇后苏醒的每一个细微生理参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