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南市多雨,就连冬天都会时不时下一场。
早上四点,小雨淅淅沥沥,雾气很重。
那个女人又出来了,穿着一件陈旧的羽绒服,推着一辆锈三轮,朝菜市场走。
那羽绒服四处漏绒,看起来那么单薄。女人时不时哆嗦一下,似乎能证明这一点。
每两天一次采买。
她经营着一家面馆,开在这个叫明各庄的城中村。
村子破败,像是竹南这纸醉金迷的虚假生活背后的真实写照。
像这样的村子在竹南多得不胜枚举,准确说,竹南繁华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可它们太过耀眼,顺理成章代表了竹南的一切,将这些村子藏于光芒的反面。
村子里只有东西通畅的一条商业街,剩余的是绵延在后不知多少的平房。
一到夜里,商业街就热闹起来,从城中心归来的游子在这里寻找各自的落脚点。
商业街上的门店没有一个是好模好样的,全像是经过了风霜雨雪的摧残,开线的招牌,点不亮的霓虹,擦不干净的玻璃,都和那个女人相映成趣,仿佛她就是这里的化身。
那个女人是两年前搬来的,带着一个上高中的男孩,叫霍桐。
这个家庭没有父亲,这在明各庄的居民眼里不是件稀奇事,稀奇的是她们看起来不像母子。
那个女人,信芳,她叫这个名字,常和人说她的前夫对她很差,她来竹南是为避难。
过去种种,她倒是不避讳,时不时就和人提起那个总打她的男人,仿佛希冀着哪天男人找上门来,左邻右舍能够念昔日情面赶快报警。
霍桐在外来务工人员子弟学校念书。
他的成绩在学校极好,但在那种学校成绩好没什么用,他没有竹南的户口,到最后还要回老家高考。
他的班主任劝他在高三就回老家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霍桐始终呆在竹南,和他的继母一起。
信芳的面馆很小,她能力有限,早点和中饭都无暇顾及,只在晚间营业。不过在中午饭点敲开面馆的门,她一般也不会拒绝出餐,她看起来就像个不会拒绝的女人。
她看起来是哪种女人?
她很漂亮,充满一种愚蠢和俗气,光是看她的长相,就足以推测编撰她的过去,她看起来像个落魄的小三,就是那种曾经给大款当过情人,又因为大款破产,她也随之灭亡的、毫无生命力的小三。
她应该丰腴过,手持过上万的名牌,大摇大摆在商场里招摇,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
如今她一定是因为大款破产吃了很多苦。大树倒下,葡萄藤也跟着失去生命。于是她日渐消瘦了,一双手也起了茧子。
这般的揣测在明各庄不胫而走,她来了多久,就被杜撰加编了多久。
想要勾搭她的人自然很多,但都被她的儿子打了回去。
她的儿子缄默生硬,有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光是这身高,就能吓退不少怂蛋,真的找上门撩拨地,都被她儿子的拳头揍过。
霍桐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哪种人?就是那种,会把人打得满地找牙的人。
他大多时候都将躯体隐藏在白色的校服衬衫里。他挺拔而英俊,像一棵松,有着生人勿进的气魄。
因为英俊,喜欢他的人很多,但在他差点把付飞揍个半死之后,很多人看见他都绕道走。
对于那些会因为打架厉害而陷入痴迷的少女来说,霍桐的打法都有些过火。
不管打人始末的传闻如何,霍桐在校门口把付飞拦下,继而毫不留情地痛揍,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学生、老师、门卫大爷,无一不看见霍桐第一拳下去,付飞的牙就崩飞出去一颗。
血瞬间从嘴里呲了出来,喷泉一样,被雪地映衬得格外壮观,以至于很多人看傻了眼,忘了报警还是叫救护车。
付飞躲在暗处,凝视着女人出门买菜,太阳还没出来,路上的灯不怎么亮,雾气又重,这一切足以将他遮蔽在黑暗里。
他在等待出击的时刻,但不是现在,因此他还可以不动声响地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