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颇有兴致地尾随,看那个女人是如何摆动双臂的,如何迈步的,如何时不时在冷空气中颤抖的。
她看起来相当脆弱,这时候冒出一个劫匪,完全可以将她制服。到时候他要不要英雄救美呢?他没边没际地幻想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观察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推三轮的姿势,和人讨价还价的神情,拎不起来重物的为难。
她习惯眯起一只眼睛,好像眼睛也在用力。他还知道她总在使劲之后会发出闷哼,惹人遐想。
等那个女人推了满满一车东西回来,就该他上场了。他在偶遇还是专门前来中选择了后者,他从不遮掩他的热情,就算霍桐会把他揍扁。
他知道霍桐是个绣花枕头,虽然拳头厉害,总归还是要听他妈的,他妈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叫他买鸭他不敢买鸡。
那么只要掌握了那个女人,就等于有了一个随时随刻可以哄骗的提款机,他认为这就是自己的目的——找一个提款机。
以前这个提款机是他的外婆,现在是那个女人,信芳。
“姐姐!”
他大言不惭,管自己同学的妈叫姐,无耻至极。
他惦着脸就去了,太阳已经露头,天亮的很快,路灯也亮着,似乎能照出他身上的寒气。
他追上信芳的脚步,抢过信芳手里的三轮。“我帮你吧。”
“你怎么在这?”信芳惊讶。
“等你呀,刚才我就看到你了,我想你是去买菜了,我就在这等你呢,很沉吧,我帮你。”他笑着。
他有一双看谁都情深的眼睛。
靠着这双眼睛,赚了不少外快,他喜欢被人喜欢,他喜欢撩拨女生,喜欢看她们羞怯地笑啊闹啊,喜欢看女人为他着迷、沉醉,最好是发疯。
他没给信芳拒绝的机会,动作强硬,和信芳亦步亦趋地朝面馆走,刻意保持着一些距离。也不像之前,总是没完没了的说话。两人很不默契地一前一后,最后还是信芳讪讪地开口。
“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了。”
付飞转头,冲着信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的牙还没补,笑起来露出一个洞,滑稽,又有点可爱。
“你的牙...”
“唔,没钱补。假期要开始了,我可以做点日结工,不过先还姐姐的钱,好吗?唔,我是说,芳姨。”
“我出钱给你补吧,毕竟是霍桐打的。”
“哈哈。”付飞不以为意,“我活该嘛。”
信芳语塞。
“霍桐呢?”
“还没起。”
“那芳姨很辛苦嘛。”付飞说:“不过霍桐很争气,说不定以后能上大学。和我们不一样。”
信芳隐约觉得“我们”两个字听起来刺耳。
她木然地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先把你的牙补好吧。”
良久,几乎是快要到面馆门口了,付飞看着那还未修好的玻璃门,突然道:“你不生我的气吗?”
那一面破碎的玻璃左门脆弱地挂着,被胶带敷衍地粘连,看起来随时会稀里哗啦的碎裂下来。那是付飞的杰作,用石头砸的。
信芳看着那破碎的玻璃门,摇摇头:“那我们就算两清了吧。”
“好啊。”付飞又露出小狗一般地笑容,那缺了一颗的牙,如今看来可爱大过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