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和付飞沟通,希望付飞不要再来,不委婉地说,就是别再来烦她了,她没有什么钱,如果要薅羊毛,也不要逮着她一个人薅。
她委婉地提到,她知道付飞被一辆豪华轿车送回来过,也知道他在外头是干什么的。
即使话已经说到这里,付飞仍不接招。
他知道怎么对付这个人,她就像个懦弱的债主,威逼利诱几句,不仅钱收不回来,又要搭进去一些。
他只需要装成一个弱者,横冲直撞地抱住信芳,像一个懵懂的孤儿,就能获得原谅。
信芳的身体很软,很热,和他想象的有所不同。
多次交涉之后,信芳大概也放弃了,定义他为一张狗皮膏药。
被霍桐打过之后,付飞一直避讳着见到他。这会儿帮信芳将菜卸下车,安置到后厨,他便匆匆离开。付飞前脚刚走,霍桐就已经从二楼下来,他的眼睛微微浮肿,盯着信芳。
“怎么醒了?”
信芳迎上去。
不知道霍桐昨天忙到了几点,至少她睡着的时候,霍桐还在后厨刷碗,那无穷无尽的碗。
“他又来了?”霍桐皱着眉头,单刀直入。
信芳叹气,“忍忍吧。”
“难道任他摆布?”
“破财免灾。难道你看不出,他是个疯子。以前我老家,有个疯子,喜怒无常,和他差不多。”信芳抿嘴笑了笑,霍桐也被她说得心宽了些,“只能躲着,没办法,他们不要命的。他要的钱也不多。”
“今天要一点,明天要一点,哪里不多?”
“哎,哎。他毕竟是个孤儿了嘛。”
霍桐对这个解释还是很不满,信芳拍拍他的胳膊,她现在只能拍拍他的胳膊,霍桐对她,实在是有点太高了。
“你怎么会这么高了?”
“嗯?”霍桐还迷糊着。
“哈哈。”信芳笑起来,“太高了,不好找对象。”
信芳想他终究是个孩子,一提到恋爱,他就像个弹跳起来的松鼠,羞愤地辩驳,或是说信芳不正经。信芳嘻嘻哈哈地,叫他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她给霍桐报了寒假的补习班,地点是在城里,来回要一个半小时。
她一边择菜,一边注视着霍桐。他正专心地坐在柜台后面,露出大半个脑袋,他看的十分认真,嘴里念念有词,眼镜时不时滑落下来。
那眼镜是作为礼物,庆祝她们逃难成功。
在那之前,霍桐的眼镜是同学送的,也不知道自己近视多少度,有一个差不多的就用了。
霍桐也提起过去配一个眼镜,他想找个他爹没有那么醉的时候提,却发现没有。
他自己存钱,在即将存够的时候被他爸翻了出来。
钱没了,还挨了一顿打。
他被安插的罪名很深,不仅是不能体恤他爸在外打工的辛苦,还学别人当起少爷,想要配一副眼镜,那更是不知廉耻。那时信芳也替他说话,两个人一起被啤酒瓶子制裁,她的头甚至被打破了,汩汩流血。
信芳看着霍桐,思索怎么会有人这么爱读书。
想她念书的时候,早上一般都在睡梦中度过。也许正是如此,她才混得如此糟糕吧。想着,她又升出一些欣慰,至少当时把霍桐带出来的决定没错,他决不能落在她那前夫手里。
她前夫是个跑剧组的武术指导,有些真功夫在身上,喝醉了打起人来三分变七分,拳头打过来带着风。
霍桐的母亲是一个不入流的演员。信芳见过他母亲的照片,是和她前夫在剧组的一张合影。
彼时他母亲手里还捧着一束花,带着甜蜜幸福的笑容,依靠在矮小健壮的男人身边,仿佛一个美好故事的结局。
他的母亲是个瓜子脸,五官清秀,只是在娱乐圈算不得什么。她的前夫霍勇一张国字脸,更是一眼看尽,相貌平平。
可这样两张脸搭配却生出了霍桐,基因彩票。
信芳想着,霍桐和他的父亲霍勇更是天上地下,他那么矮,霍桐却那么高,他大字不识一个,霍桐却才华横溢,真是物极必反,哈哈。
等她回神过来,才发觉自己和霍桐的目光对视,她一怔,又嘻嘻地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