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过得还不错,如果付飞没有出现,那真是太顺心了。
霍桐从小就挨揍,不仅挨揍,还试图保护他的母亲不要挨揍,至少不要被揍死。
他的母亲很怪,既不去妇联,也不报警,只盼望着某一天他的父亲吃错了药,回光返照或是佛性大发,突然宽恕他们母子。
后来霍桐才知道,他的母亲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抛下他跑路的准备。
信芳来的时候,他既同情又厌恶。同情她即将被揍,又厌恶她为什么上赶着来送死。后来信芳有些哀伤地说,她看男人的眼光一向不准,她以为霍勇会是个好男人。因为那哀伤的神色,霍桐再也不提这件事。
他们本来没什么交集,霍桐专心念书,吃住几乎都在学校,就算放假也不回来,信芳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霍勇,偷偷寻找逃跑的出路,但也许因为有了霍桐母亲的前车之鉴,霍勇几乎不给信芳钱。
所以那天冒着大雨四处寻找他的身影,让霍桐不解。
她为什么不自己跑了算了。但遇到付飞之后他大概就明白了,那也许就是信芳无差别的大发慈悲。
霍桐在竹南念的高中很差,全是不学无术的学生。霍桐的出现成为老师们的焦点,尽管他们对升学率等等完全没抱希望,但一个好学生总是引起老师的怜爱,他们尽可能地教,霍桐也很给面子。
当然会有混混来找霍桐麻烦,那是刚转来的时候,霍桐一个人揍了七个半,之后没人敢惹他。
混混而已,就连打架也只挑软柿子。他们不像霍桐的爹,激情上来会抄菜刀。不过那场斗殴霍桐也受了伤,他两条腿都让人打折了,一条骨折,一条扭伤,得坐轮椅,为了上学方便,他的班主任愿意在家里腾个地方给他住。
那段时间他不在家,付飞这只臭虫,闻着味就寻来了。
他最恨付飞这种人。
付飞在学校常常面临挨打的危机,他受女生欢迎,喜欢扎在女生窝里,自然不受待见,走桃花劫。
只是他跑得都很快,求饶速度更是惊人,下跪磕头是家常便饭,叫爷爷还是叫爹都无所谓。后来他又学乖了,每每有钱,就邀请其他人一起喝酒,付飞的酒量惊人,但他很爱装醉。
那天他酒气熏天,倒在了面馆的门口,信芳一大早开门,以为有人死了,吓了一跳。
那还是个冬天,外面常有喝多了冻死的。
信芳刚要去看,付飞就攀上信芳的胳膊,将她抱住,又一起栽倒在雪地里,台阶上,信芳只穿了冬天的睡衣,付飞冷得像一个大冰块。
她惊叫着,给了付飞十几个巴掌,想让他清醒。而付飞压在信芳的上面,迷蒙着看着她,打量她。
细长的眉毛,红彤彤的脸颊,要流出来的鼻涕,果然和听说的一样,有一种俗气的漂亮。
他是故意倒在信芳的店前面的。
“姐姐。”
他张口,喷出一阵阵酒气和呕吐物的味道。
信芳真怕他下一秒就吐在自己脸上。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将顶上的庞然大物推开,在原地咳嗽了好几秒,她厌恶酒气,厌恶那种久违的味道。
他让信芳想起那个恐怖的前夫,每次挨打的前夕,酒的气味就是风雨到来的前奏。她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仿佛那个前夫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她的眼泪不知为何留了下来,只是一两滴。
付飞看到了,看到她流眼泪,他愣了一下,差点决定不再演这出戏。
“姐姐。”他在地上耍赖,“你家的石头把我绊倒了,赔钱。”
付飞是什么样的人。
是贱人。
他的头发颜色变幻莫测,发型千奇百怪,他的衣服都像是在非主流垃圾站偷来的,但只要他的脸出现,一切都成了陪衬。
脸在江山在。
他的长相带有一种软弱好欺负的意味,连带他瘦骨嶙峋的身躯,都让那双狭长明亮的浅黄色眼睛看起来更适合放在女人的脸上。
至于人品,那就是低劣,没有别的。
付飞展示他的伤口,膝盖隔着裤子磕破了皮,两只膝盖摔得都挺严重,手上脸上也有一点擦伤。鬼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在面馆磕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