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芳在一个房地产公司找了一份前台工作。
工作不算繁重,薪水也算过得去,上下班都有时间,她也能早些回去照顾她妈妈。
学校催得紧,庞如海不得不走了,临走前他到房地产公司见她,她已经恢复了一些气色,脸上也挂得住笑,穿着房地产公司的制服,有模有样。
他们在公司门口告别,她还露出一些不舍,毕竟她已无所依靠,只剩下他。他挺直身板,短暂地给她一个吻,小声道:
“别怕,我在。我会在竹南打工,寄钱给你。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不会不管你的,永远不会。”
她溢出了眼泪,终究是害怕的。
“留给你父母吧,我这是无底洞。”她的身体依靠在自己的怀中,“我们还是分手吧,我不想拖累你。”
“不要。”庞如海也想哭了,他该如何自证他的决心呢。“算我求你了,不要。你不是说我以后会赚很多钱吗,我会帮你还钱,相信我。”
信芳点点头,她猛地紧紧抱住庞如海。
“我不想你走,我不想这样的。”她突然泪如雨下,几乎不能言语,“多希望这是一个噩梦...”
“...”
“走吧,如海。”良久,她终于松开手,擦掉眼泪,惨然一笑,“我相信你,但你如果反悔了,我也不怪你,走吧。”
庞如海不知再说什么,他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会证明给信芳看,他绝不会离开她。
对于白远来说,信芳家欠的那点钱算不上什么。
他第一次见信芳,是信芳着急从人事部出来,和他撞了个满怀。他一把拉住,看见她仿佛没了魂,神不守舍地,连道歉都没说,只是木呆呆地又朝出口冲出去了。他有些恼火的,和里面的人事四目相对。
“那是谁?”他问。
“哦,是前台,叫信芳。”
“怎么那么冒失,撞了咱们老板也不知道道歉。”旁边的小弟很懂老大的心意,将话问出来,“明天就把她给开了!”
“哎,怪不得她,刚打来电话,说她妈妈...”人事不忍再说下去。
小弟瞥一眼白远的脸色,虽已不想再打听,可还是开口:“怎么了?死啦?”
人事点点头。
“小姑娘家里惨得嘞,爸爸欠债跳楼了,妈妈好像是生病,刚她来请假,说她妈妈好像也出事了。小姑娘才十八岁,刚考上大学呢...”
人事求情。
小弟瞥向白远。
“大哥...”
“请了多久的假?”他问。
“说先回去看看,如果没事明天就来上班。”
“如果她妈死了就给一星期假。”
白远一向是信命的,所以他后来想,这应是上天的安排。让他这样冷血的人,难得做了一件好事。
他第二次见信芳,是一个深夜。
信芳一直以为,那是她第一次和白远相遇。
他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进了公司,虽不至于是小偷,却也形迹可疑。他下意识地没发动车,等那个人一出来就开了大灯,吓人一跳。
那个人就是信芳,她穿着一身黑色裙子,颇有点年轻寡妇的意味。她被吓得一个踉跄,往后退步,退到了石桩上,一下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后仰了过去,颇为滑稽。等他下车想扶她,她又害怕地赶快爬起来,垂着头叫白总,拼命地道歉,解释她这么晚来公司是干什么。
很滑稽。
“你很怕我?”
“没有。”摇头像个拨浪鼓。
“你是公司的前台吧。”
“是。”
他把信芳送回了家,她对白远千恩万谢,阻止白远进门。
“对不起,我妈妈去世了,您别进去了,怪晦气的。”
他终究是进去了,看到她家真算得上是家徒四壁,连窗户也没几扇好的。他之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过人事,她妈也在家里跳楼了。
不知道这些漏风破碎的窗户,哪一面是那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