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考着这有些渗人的问题,看到靠墙的小桌上摆着一只骨灰盒,上面用胶带粘着一张信芳母亲的照片。她和她母亲长得很像,都算得上是美人,只是她母亲显露出一种成熟少妇的独特风韵,更容易令人着迷。
骨灰盒前面是三只燃尽了的白蜡黏在桌面上,再前面是一些快烂了的贡品。
她搬来家里唯一一把便携椅,想要让给白远坐。
“追债的人来过。真抱歉。”
“其他人呢?亲戚。”
见信芳艰难组织语言,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白远鬼使神差,他甚至觉得那就是鬼操纵了他,因此他才会伸出手,要去拍拍信芳的肩膀。
可他刚一抬手,信芳就害怕地躲闪,惊弓之鸟一般。
这让他心生同情。
“我跟人事交代过了,补贴发给你了吗?”
“啊?”信芳反应过来,“哦!已经给我了,谢谢白总。”
她反复鞠躬,刻板行为似的,真叫人担心是精神出了问题。
“你不会也寻死吧。”白远毫不客气地问。
信芳面色一窘,“我还要还钱。”
白远笑出声,他四下打量:“这房子八成已经抵押出去了吧?什么时候来收房。”
“他们说可以先给我住着...”
“怎么不住公司宿舍?”
见信芳不说话,白远兀自猜测起来,也许这千金大小姐还不能接受和十几个人拥挤在一个二居室里的生活。
“害怕。”
“什么意思?”
“害怕被欺负。”
白远再次被逗笑,确实,她才十八岁而已。于是他再次上下打量起她,又有了一种不同的看待她的心情。
“还想上学吗?”
“啊?”
“我听说你考上大学了。”
他站累了,于是放松地坐在那唯一的椅子上,信芳乖巧地立在他旁边,回答他的问题。
“学校给办了休学,暂时可以不去。”
“是没钱读吗?”
“呃...”
“要不我供你吧。”他尽量不把这件事说的太过分,“你不用害怕,我不想对你怎么样,我看你太可怜了,就当我资助个大学生,做做善事吧。”
信芳受宠若惊,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当然很想去竹南,可她又有了一种恐惧,她真的还配吗?
看她支支吾吾的,白远也没逼她。
“不说那个。”
“...”
“你保证你不会也寻死吧?”
“...”
“人就是这么苦,以后说不定还会更苦。我听说,自杀的人下辈子会过得更惨,你的父母都跳楼了,那他们下辈子可完蛋了,你若不坚强一些,帮他们还了业障,他们下辈子还能指望谁?你也不想下辈子也和现在一样,孤家寡人吧?”
见信芳不说话,他又劝,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话。
“你看我,其实也是个孤家寡人,我虽然有老婆,但那是我爸塞给我的,他说我不结婚,他就跳楼。我的儿子也不是我的儿子,那是我老婆和外人生的。”
说到这,他看到信芳睁大的双眼。
她真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