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陷入了某种更深沉的寂静。
像是所有杂音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排空,只剩下各自逐渐急促的呼吸与心跳。
舞台方向流淌过来的微光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将每一个人都固定在了各自的座位上,面对着悄然降临的同伴。
最先出现异样的是林序。他身侧的空位上,光线微妙地折叠,一个穿着告别时那身衣裙的身影安静地浮现。
艾莉娅坐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眸如同凝结的冰湖,倒映着舞台上虚无的光,却没有映出林序的身影。
她没有看他,只是存在于此,便已让林序周遭的空气密度仿佛发生了变化,他原本平稳的呼吸不自觉放缓了半拍。
几乎是同时,王雅感觉到右边的座椅向下微微一沉。她转头,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哥哥王虎就坐在那里,穿着那件湿透的邮差制服,头发梢还在滴着水,水珠渗进暗红色的天鹅绒里。
他脸上是雨夜离去时的表情,紧抿着唇,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唯独没望向妹妹。
王雅的小手死死攥着身上那件过大的工装外套,眼泪在眼眶里迅速积聚,却不敢落下。
一声极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嗤笑在彭翊然耳边响起。他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那个镜中的小丑自己紧挨着他坐下,穿着同款焦黑的燕尾服。
脸上是夸张到扭曲的嘲讽笑容,无声地模仿着彭翊然此刻脸上那点残余的玩味,并将之放大到荒诞的地步。
彭翊然嘴角的弧度不变,眼底却沉了下去。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真烦,阴魂不散的,没完没了。
而蒋疏狂,则在感受到臂弯重量变化的瞬间,身体骤然僵硬。
那个穿着干净却陈旧白裙的少女,直接出现在了他的怀里。
她仰着脸,用那双盛满全然信赖的眼睛望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耳膜:“蒋哥哥,我的花呢?”
他原本空悬的手臂,不得不承托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的依赖,但又不自觉轻柔地收紧。
更远处,白氏姐妹的境况同样急转直下。
白芷晴身侧,那位身着墨绿色丝绒礼服的收藏家已然就座。正用冰冷的、审视珍宝的目光描绘着她的轮廓,无声地催促她回到完美的展柜。
而白若琳则与那不断剥落、追逐光点的碎片少年对峙着。
她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触碰的冰冷与那细微的战栗,脸上混杂着未散的烦躁与一丝猝不及防的恐慌。
就在所有玩家都与自己最深的执念被捆绑在一起的这一刻。
舞台方向,那长久沉寂的暗红色幕布,在无人拉动的情况下,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开启。
幕布之后,并非空无一物。那里等待着另一个舞台,更加幽深。
一股无形的力量,漫过观众席,在每位玩家的心底响起:
“欢迎登台。”
幕布之后的空间,比想象中更为逼仄、拥挤。此处堆积着陈旧布料、灰尘以及一种无声的紧张。
所有玩家都与自己的执念角色一同被安排在此,按照某种无形的顺序站立。
林序与艾莉娅站在最前排,紧贴着那厚重的幕布。
透过幕布闭合处细微的缝隙,能瞥见前方观众席那片令人不安的暗红,以及那些沉默的幽灵观众轮廓。
林序身姿挺拔,站立于此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右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掌心向上,四指并拢,以一种极其克制、几乎不掺杂任何多余情感的姿势,轻轻握住了身旁艾莉娅的几根手指。
艾莉娅任由他握着,眼眸透过缝隙望着前台,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挣脱。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是王雅和她的哥哥王虎。
王雅几乎要缩成一团,小手紧紧攥着哥哥那件湿漉漉的邮差制服袖口,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在雨夜里。
而王虎则僵硬地站着,目光低垂,对妹妹的依赖毫无反应。
彭翊然的位置稍靠后一些,他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前排那显眼的组合,林序与艾莉娅那虚握的、介于引导与疏离之间的手。
他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嚯,”他在心里嗤笑一声,“林序还挺会嘛,这就提前进入状态,开始角色扮演了?”
这念头刚闪过,他便一脸嫌弃地侧头,瞥向站在自己右方、刻意被他拉开至少一米距离的镜中小丑。
那家伙正学着他刚才的表情,但扭曲放大到令人火大的地步,手里还夸张地比划着根本不存在的指挥棒。
彭翊然迅速收回视线,感觉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审美和精神的双重污染。
他深吸一口这后台浑浊的空气,又缓缓吐出。接下来的演出,对着这么个糟心的搭档,还要让台下那些幽灵买账……
他在心里哀叹一声:
“真是难搞啊。”
剧院的穹顶没入幽暗。
唯一的光源,是一道孤寂的追光,清冷地浇注在空旷的舞台中央,将那个蜷缩的身影照得几乎透明。
艾莉娅坐在光里,浅金色的长发流淌着披散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