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其他成员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带着些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期盼眼神,如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
邹绎适时地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客观但在此刻毫无帮助的数据:
“根据观察,表层温度已有所下降,目前入口烫伤概率约为65%。”
彭笑言欲哭无泪,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在众人,尤其是红姐的注视下,他仿佛被架了上去。
最终,他视死如归闭上了眼睛,心一横,用勺子颤抖着舀起一小块。
既不敢舀太多怕被烫死,又不敢舀太少显得不给红姐面子。
那勺混合着焦黑外壳、金黄芝士和猩红肉酱的熔岩,被颤巍巍送入口中。
下一刻。
“唔!”
彭笑言睁大了眼睛。
极致的烫,像是含住了一块刚从炼钢炉里夹出来的、包裹着岩浆的焦炭,让他瞬间想吐出来,却又不敢。
紧接着,口感爆炸般层层递进。
牙齿破开那焦香酥脆、甚至带点苦味的碳化外壳,内部滚烫、柔滑、极具韧性的芝士如同活物般瞬间涌出。
疯狂拉丝,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焦香霸占了整个口腔。
然后,酸甜滚烫的番茄肉酱紧随而至,带着扎实的肉末和清新的番茄颗粒。
强烈的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芝士的腻,带来了更丰富的味觉冲击。
烫、脆、滑、韧、酸、甜、咸、香……各种极致的、甚至有些矛盾的口感和味道在口腔里上演了一场混乱又酣畅淋漓的战争。
他哈着气,眼泪都快被烫出来了,但手却不由自主地又舀了一勺。
看着彭笑言那副一边嘶哈嘶哈地倒吸凉气,一边又忍不住继续品尝的纠结模样。
彭翊然挑眉,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怎么样,红姐的绝望熔岩,名不虚传吧?”
祝临风更是双手抱胸,一脸“看吧,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
彭笑言好不容易咽下那口滚烫的混合物,涨红着脸,吐着舌头含糊道:
“烫……烫死了!但是……但是……好像……还有点好吃?”
这句话像一声令下。
早就按捺不住的众人默契地交换眼神,随即一拥而上,勺子筷子齐飞,目标直指那盘卖相绝望、内里却似乎真藏着美味的食物。
这反应,倒不全是出于对美食的渴望。
一方面,大伙儿心里都清楚,红姐热情似火,这菜又是她的得意之作。无论如何都得给足面子捧个场,不能冷了场子让她失望。
另一方面,在这物资算不上充裕的系统世界里,浪费食物本身就是一种近乎罪恶的行为。
更何况,红姐的菜虽然卖相惊世骇俗,但抛开那颇具冲击力的外表,味道偶尔……或者说,时常,其实真的还行。
此刻既然有小胖墩彭笑言率先试毒并给出了有点好吃的肯定评价,那还等什么?
于是,带着既捧场又不违背生存守则、说不定还能发掘隐藏美味的复杂心态,众人乐呵呵地凑了上去,开始了对绝望熔岩的集体攻坚。
家宴的气氛,终于在这番心照不宣的默契中达到了高潮。
酒足饭饱,或者说在各种意义上被填饱之后,不知是谁先举起了杯子,吆喝着要一起碰一个,庆祝又一次从副本中全身而退。
众人嘻嘻哈哈地举起各自的酒杯或饮料杯。
彭笑言眼神滴溜溜一转,脸上闪过一丝狡黠,趁着他鹿禾哥正有些局促地低头整理衣角。
手疾眼快地就将自己面前那杯明显是低度数的果酒,与余鹿禾旁边那杯看起来差不多的饮料调换了一下。
他这小动作自以为隐蔽,却没能逃过彭翊然的眼睛。
彭翊然眉头微蹙了一下。他想起上次家宴,余鹿禾也是因为紧张,没看清杯子,误喝了别人递过来的酒。
结果整个人红着脸缩在角落里,眼神湿漉漉的好半天没缓过神来,从那以后公会里的人给他递饮料都格外小心。
笑言这小子,显然是皮痒了,又想看鹿禾哥出糗。
就在彭笑言暗自得意,准备怂恿余鹿禾举杯时,彭翊然手臂一伸,动作自然流畅地将那杯被调换过的果酒挪到了自己面前。
同时将自己手边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橙黄色的鲜榨果汁推到了余鹿禾手边。
“小鹿,喝这个。”彭翊然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余鹿禾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突然出现的果汁,又看了看彭翊然,乖乖地点了点头:
“哦……好,谢谢会长。”
彭笑言计划落空,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哀怨地瞪了他哥一眼。
但在彭翊然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注视下,只能讪讪地缩回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
自从蒋疏狂离开后,彭笑言似乎就把一部分依赖转移到了性格纯净、脾气又好的余鹿禾身上。
以前是缠着蒋哥哥,现在是缠着鹿禾哥。
或许正是因为余鹿禾身上那种不染尘埃的纯粹和近乎无底线的温和,让本质上还是个孩子的彭笑言感到亲近和安心。
而余鹿禾对此也从不拒绝,任由这小家伙跟在自己身边,因此在公会里,经常能看到这一大一小凑在一起的身影。
“来!为了活着!”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打破了这小小的插曲。
“为了活着!”
众人齐声应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与轻松,各式各样的杯子在空中碰到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彭翊然也举起了杯,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吵闹却让他感到些许归属感的同伴。
最后落在正小口抿着果汁、眼角微弯的余鹿禾,以及旁边虽然计划失败但很快又投入热闹气氛中的弟弟身上,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为了活着。”
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随着杯中微漾的酒液,一同沉入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