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的倾斜达到某个临界点,尖啸不断。
水银光泽在扭曲中发生变化。暗红斑块浮现,不均匀分布在镜面上,缓慢蠕动,血腥气混着酸雨味。
倒影不再只是动作不同步的模仿者。
随着斑块出现,它们有了更明确的意识。隔着那层薄薄的镜面,用与本体一模一样的眼睛看了回来。
夏芮的倒影停下了动作。
现实中的她被箍件卡着。镜中的她却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悲悯与嘲讽,目光锁定她的眼睛。
然后它伸出手,抵在镜面内侧,正对夏芮心脏的位置。
夏芮心脏剧痛,呕出一小口血沫。
“不、不要!”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眼神看穿了她费尽心思的样子。
“你恨的,真的是别人的犹豫吗?”
镜中的夏芮嘴唇微合,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
“还是恨那个明明自己也在犹豫、却用疯狂付出来掩盖这份犹豫的、卑怯的你自己?”
她无法反驳。那是她墓碑上文字的另一种解读。
她总说别人的犹豫伤人。其实她怕的,是自己不被接纳。付出得太狠的人,往往最怕别人后退一步。
镜面中的血污朝倒影所在的区域汇聚、蔓延,攀附上倒影的身躯。
夏芮背上的墓碑滚烫,重量激增。钢制框架深深陷入皮肉,鲜血滴落在镜面上,被污迹吸收。
“救我,林序,陆先生。”
她伸出手,眼泪和血水模糊了视线。求救不再掺杂表演性,只剩对抹掉的恐惧。
林序攀附在金属骨架上,垂眼往下看。
他快速估算:接近的路径已经被那面倾斜的镜面封死。强行下去,自己也可能一起陷进去。
夏芮的状态已经触发了深层规则的反噬。现在介入,只会引火烧身。
他看向陆青梧和陈扉。
陆青梧也在观察,目光一寸寸移动。他微微前倾,想更清楚看到倒影与本体之间能量传递的过程。
“倒影成为罪业具象化的通道,开始反向侵蚀本体。”他低声说,末尾叹了口气,“镜像深渊真正的杀招,是自我审判的实体化。”
陈扉坐在那片逆流而上的沥青中。
黑暗的蔓延在消耗他,脸上的菌斑光芒暗了下去。他抬了一下眼,又低回去,继续稳住身下的黑暗。
三个人各忙各的。
林序算过,值不值,他停在那里。陆青梧眼神还追着镜面。陈扉坐着,黑暗正从他身体里往外渗。
夏芮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看清了那三双眼睛。各有各的落点,没有一双落在她身上。
这一瞬间的认知,比镜中倒影的质问和身体的痛苦更让她崩溃。
她一直渴望的,最终呈现出的竟是如此绝对的孤独。
她做了那么多,扛了那么久,连死都走到了这一步。结果在那三个人眼里,她还不如一个变量。
“呵,呵呵。”
她笑起来,声音嘶哑,混着血沫。眼睛里的光没了,剩下的是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