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漩涡静静旋转。
夏芮存在过的痕迹,除了中心那抹微弱的淡金光斑,已彻底消弭。
空气里黏滞的血腥气正在沉淀,低沉的嗡鸣从脚下镜面的裂缝中渗出。
陆青梧关于机会的暗示悬在半空。林序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越过漩涡,投向区域尽头。
那里灰雾浓稠,之前悬浮的焦尸群已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正在凝聚的庞大阴影。轮廓像是一座塔?钟楼?
镜像的进程似乎因献祭与接触而被加速了。副本几乎不给他们喘息和权衡的时间。
“看来,停留的选项并不存在。” 林序开口,他指了指远处那正在成型的阴影,“那里恐怕才是这一阶段的终点,或者下一个阶段的起点。”
言下之意很明确。漩涡或许是个补给点,但绝非终点。必须前进,而路径很可能需要穿过它。
陆青梧赞同地点点头,笑容不变:
“那么,选择很简单。是绕开它,直面未知。还是借助夏芮小姐留下的这份馈赠,或许能获得优势?”
一直沉默的陈扉忽然动了。
他不再看漩涡,也不理会对话,径直朝阴影轮廓的方向迈步。
脚步落在镜面上。
但每一步落下,脚下那片被他污染过的黑暗残留便微微晕开,在身后拖出一条转瞬即逝的稳定痕迹。
他用行动打破了僵局。
林序迅速评估:绕开漩涡,意味着在更危险、更倾斜的镜面上长距离移动,途中变数太多。
漩涡本身经过陈扉的测试似乎无害,中心光斑可能蕴含某种增益或线索。
“穿过去。”
语气果断。他不等陆青梧,身体微微前倾,朝着漩涡中心那抹金色纵身跃入。
触感很奇怪。毫无阻力或扭曲,更像是穿过了一层温热的薄膜,表面有轻微情绪。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掠过感知边缘。
夏芮记忆中一些强烈的情感片段。母亲拥抱的温度、弟弟空洞的眼神、周延队长疲惫的背影、划下时的刺痛与解脱。
浮光掠影,抓不住,也伤不了。
下一秒,他已从漩涡另一侧穿出,落在镜面上。
位置向前平移了七八米,正好落在陈扉刚才走过、残留着一丝痕迹的路径附近。
落地瞬间,他清晰感觉到背后的墓碑重量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精神的疲惫也略有缓解。光斑确有微弱的恢复效果。
几乎同时,陆青梧也轻巧地滑过了漩涡,落在他身侧。
“微弱的正面反馈,”他评价道,目光落在林序脸上,“林先生刚才穿越时,是否也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
林序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认:“夏芮的。” 顿了顿,“你的墓碑内容始终模糊,穿过时也有感觉?”
陆青梧微微一笑,避重就轻:“我的罪业构成比较特殊,这种程度的情绪涟漪,似乎难以稳定映射。”
这话等于什么实质内容都没透露,却又暗示了他的异常。
陈扉头也不回,已走到镜面区域的边缘。
前方,镜面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一片翻涌的灰暗虚空。虚空之上,那座从雾中凝聚的阴影终于完全显现。
歪斜的钟楼由痛苦躯干与金属胡乱堆砌,体积庞大。
底部空悬,没入虚空,楼体本身在缓慢、无规律地旋转、扭曲。
表面布满类似眼睛或嘴巴的孔洞,内里漆黑,有阵阵嗡鸣不断传出。
钟楼最高处,悬浮着一个几乎与楼体等高的锈蚀巨钟。
钟体上不见刻度,只有一根灰白的指针,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时而疯狂旋转,时而静止。
每一次指针的剧烈颤动,都让下方虚空泛起涟漪,连带着他们脚下的镜面也震颤不已。
“殉葬钟楼……” 林念出了这个名字。仅仅是目睹,压抑便从灵魂深处升起。
就在三人目光聚焦的刹那。
“咚——————————!!!”
一声钟鸣猛然响起。
声音直接作用于意识、骨骼、乃至背后的墓碑。
林序眼前一黑,剧痛在颅内炸开。墓碑【……】剧烈震颤,发出细密的开裂声。
陆青梧身体一晃,脸上那点从容敛去几分,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抵抗钟声。
陈扉停下脚步,抬起头,右脸的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才缓缓平复。
钟声余韵未消,三人同时感到脚下一空。
他们被一股悬浮力从镜面上拔起,无可抗拒,朝着钟楼方向拉扯过去。
强制悬空。钟响即触发,随机目标?不,这次是全员。
身体不受控制在虚空中滑行。下方黑暗深不见底,呜咽阵阵。前方的钟楼高耸而扭曲,透着不祥。
最棘手的是,自身与背后墓碑的连接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既紧密又脆弱。墓碑是悬浮力的锚点,也随时可能剥离。
“规则变了。”林序稳住呼吸,“钟响悬空,无法自主挣脱。需要外力?但谁来做这个外力?”
他们被同时拉向钟楼,彼此距离不断变化,根本无法相互施救。
陆青梧在晃动后迅速调整呼吸,试图观察指针运动和牵引轨迹。
“牵引力场有细微波动!不是均匀的!存在短暂的力场弱点和方向偏转!”
他大声说道,声音在虚空中飘忽。
“如果能抓住弱点瞬间,或许可以改变轨迹,相互靠近!”
但如何抓住?在完全失重、被无形力场操控的情况下,任何大幅度动作都可能导致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