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灌满口鼻，挤压着每一寸感知。

第三声钟鸣的余韵是持续作用于存在的崩解前奏。

林序感到自己正在坠落，黑暗钟楼散发的终末引力拖拽着，投向一个既定的终点。

视觉无效，只能依靠其他感官。

背后墓碑裂痕传来锐痛。皮肤捕捉到下方虚空中的气流，有呼吸的节律。

以及在绝对的失序中，那重量来自存在内核，无法伪装。

罪业是重力。

林序感受到自己在变沉。

对熊楷算计的了然默许，重一分。对夏芮的冷眼剖析，重一分。对陆青梧始终抱有的警惕，重一分。

而最沉的，是墓碑上那隐隐渗出的真相。

关于他为何在此，关于他过往某个未能完成的抉择。

每一次权衡、计算、把情感压到理性下，下坠都更快。

他试图思考，下坠更快。

越分析越挣扎，坠落越快，裂痕越深。理性救不了他，只让他坠得更重。

意识将散未散之际，一点微光在黑暗中亮起。

来自斜下方的一点微光，是陈扉的脸。光弱而稳，映出他伸来的手，背后【未竟】二字隐约可辨。

陈扉坠得平缓，他本身的重量与这终末引力达成了古怪的平衡。

紧接着，另一处光也出现了。

是陆青梧，他的光让背后模糊的墓碑在黑暗中显形，从未有过的清晰。

它流动变幻，又不断自我迭代。

照亮陆青梧周身。他在这光中平衡着，目光投向黑暗深处，朝圣般专注。

“不同的重量，对应不同的坠落轨迹和终点。” 陆青梧的声音直接在林序意识中响起。

“林序，你在抗拒自己的重，陈扉在融合他的未竟。而我……”

他顿了顿：“我在验算这个系统的最终参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下方黑暗深处，那个呜咽源头起了变化。

它开口了。

直接灌入意识：

“称量。”

“忏悔。”

“选择。”

“坠落，或坠落的姿态。”

伴随着这精神轰鸣，三人坠入了最后一段虚空。

黑暗被拉开，虚空之喉显出本体。

那是一个开口。大小无法估量，形态不断变幻。

无数面孔层叠，湮灭又重生。中央有黑暗在旋转。

它对着三人，缓缓张开最深层。

通往喉咙的最后一段虚空，显出三条并行的微光路径。

第一条路径上，冰棱与血刃交错，由记忆悔恨凝结而成。路曲折反复，处处是陷阱，通往最狰狞的侧壁。

抗拒与挣扎之轨。林序感到重量正将他拖向入口。

第二条路径平滑寂静，泛着水银般的微光，指向旋转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