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井因锚定的完成而渐趋平缓,神殿却迎来了更剧烈的震颤。
系统在超负荷运转下,底层逻辑摩擦出尖锐悲鸣。能量乱流在虚空中凭空滋生。
薄音一直站在离井最远的阴影里,双臂环抱,观摩这场乏味的闹剧。弥津那华丽而空洞的退场,不过印证了他嘴角那抹惯有的讥诮。
直到系统的倒计时,以不容置疑的节奏,开始敲打每个人的神经:
【锚定程序完成度:97.3%。预计剩余稳定时间:43秒。请所有临时评议员准备脱离。】
脱离?
薄音的目光越过正在崩塌的穹顶,越过那些化为光尘的石椅,锁定了神殿最深处。
那尊黑白双蛇相互啃噬的雕像下方,一团搏动的、流淌金光的核心逻辑节点。
就是它。这团散发着权威与精密控制恶臭的东西,编织了整个副本的荒诞规则,定义了何为因果,何为代价。
它是一切扭曲的源头,是审判席,也是最精致的囚笼。
倒计时在继续:【40、39、38……】
林序在观察出口,千早勉力维持平衡,罗兰盯着数据流念念有词。
薄音松开了环抱的手臂,带着蓄势待发的张力。
黑色战术手套的指尖,擦过腰侧。那里悬挂着一枚其貌不扬、表面流淌暗哑数据的黑色菱形结晶。
某个清理任务后,他从一个疯子法师的核心处剥离出这枚悖论奇点未完成胚胎。极不稳定,也极其危险。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它,举到眼前。结晶内部,混沌的星云无声咆哮。
“真吵。”他对着结晶,也对着那团搏动的金色节点,低语道。
然后,他动了。
身影在原地淡去,下一瞬已出现在金色节点正前方。空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正在修复的黑色裂痕。
太快了,连系统的监控协议似乎都迟滞了一帧。
林序猛地转头,千早睁大眼睛,罗兰的念叨戛然而止。
薄音右手拇指抵在菱形结晶的尖端,朝着金色节点能量流动中一个转瞬即逝的逻辑褶皱,狠狠按了下去。
“既然乱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穿透了能量的嘶鸣,“就彻底一点。”
“啵。”
一声轻响,微弱破裂。
紧接着,是死寂。
连时间都仿佛冻结的死寂。
那枚黑色菱形结晶,无声地嵌入了金色节点内部。
随即。
节点猛地膨胀,表面光滑的金色数据流疯狂扭曲、凸起,浮现出无数痛苦挣扎的狰狞面孔。
被强行压缩、编码进节点深处的无数失败因果,在这一刻同时哀嚎。
光芒从神圣的金色,急剧褪变成病态污浊的暗红。
薄音在结晶嵌入的瞬间就已向后疾退,但依旧晚了半步。
“轰——!!!”
爆发无法用声音形容。规则在崩塌。
只有一片黑暗以节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吞噬一切色彩与形态。
空间粉碎,露出后面漆黑蠕动的底层虚空,低语从深处涌上来。时间轴被拧成一团,过去未来的碎片疯狂飞旋。
首当其冲的薄音,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台全力运转的绞肉机,绞碎的是他的存在定义。
黑色外套瞬间气化,左肩至肋下传来难以想象的剧痛。
高维规则反噬进来,烙进灵魂。现实在他手中解构又重组。
他倒飞出去,连续撞穿数层正在瓦解的数据壁垒,最终狠狠砸进一片由崩溃代码形成的合金废墟中。
背脊撞碎半堵数据残墙,左肩至肋下一道狰狞的伤口正违背物理规律般燃烧着。
高维规则侵蚀留下的能量乱流,不断解构又重组。每一次燃烧,都带走一片真实的血肉与稳定的数据。
剧痛如潮水,企图淹没他的意识。
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银灰色的头发被冷汗和血污黏在额角。
右手死死抵住伤口上方,试图用压迫减缓燃烧的蔓延,尽管他知道这近乎徒劳。
战术目镜一侧碎裂,露出那只钢灰色的眼睛,里面只剩一片被疼痛冲刷后愈发冰冷的清醒。
呼吸声在面罩后粗重破碎,但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