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空间深处，往生河在夜色下铺开它无言的祭典。

林序立在狭长的合金桥中央，身影几乎被黑暗与桥体吞噬。

他融入了这片连接往生与此在的金属骨骼，成为结构本身一道寂静的呼吸。

河在此处宽阔得失去了尺度。对岸沉入数据与幽暗交汇之处，唯有脚下的水在流淌。那是过于浓稠的逝去本身。

暗沉的基底里，沉浮旋转着亿万点光。是星灯，亦是未寒的余烬。

上游，系统正释放它定期清理的库存。那些彻底湮灭的个体，最后无法被消解的记忆残渣与情感烙印。

它们被打包成光，投入此河，在漫长的漂逝中散轶，重归数据海。

光团浩渺，无可计数。

近处，可见一些光内封存的模糊剪影。

一扇再也推不开的窗，一盘未下完的棋，孩子扬起又落下的手，恋人唇角未曾圆满的笑意。

默片般闪烁，循环着生前最顽固的碎片。

远处，它们汇成了星河。一条由亿万种色彩编织的光带，铺满整个视野。

暖黄、月白、暗红、深紫、灰蓝。所有生前未能言尽、死后亦无法安息的色彩，都在这里了。

它们拥挤着，彼此保持距离，并肩浮沉在这条光阴之床上。

偶尔碰撞，溅起一小圈无声的光晕，像是最后的致意，然后继续奔赴那注定的消泯。

美得令人心魂失重，也空茫得让骨髓结冰。

这盛大的辉光，是存在被榨取后，最后一点即将归还于空的集体告别。辉煌，只因消亡的规模如此浩大。

林序站在桥上，只是看着，让自己被这片光海淹没。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万亿种情绪剥离主体后混合成的寂静气息。

吹动他额前的发，也拂动深色衣角，让他感到自己是同样被这寂静吹拂的、河上的一粒微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掠过一张张光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