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找不到对知识的渴求,也找不到对高考的焦虑。只有置身事外的观察,和一丝了然与无聊。
仿佛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一幕过于写实的戏幕。
短暂的观察到此结束。苏汐收回手指,眼帘微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评估。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像一只刚刚确认了安全的猫,开始真正将注意力投向这个副本世界的核心规则。
那潜藏在平凡表象下的致命错位。
而另一边。
意识沉入的过程带着一种熟悉的抽离感。四周的宁静过于厚重。
何星晚睁开眼。
她坐在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老师容易看到,又不至于被过分关注。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依旧整洁,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中部。
课桌上,课本和练习册按科目大小码放得一丝不苟,一支铅笔和一支水笔平行搁在笔记旁,笔尖朝内。
乍一看,她与这间教室里任何一个用功的好学生无异。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讲台方向,神情专注。
甚至当同桌女生悄悄递来一颗水果糖时,她还会侧过头,抿嘴露出一个很淡、有些拘谨的笑容。
轻轻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谢谢,不用”。
但若仔细看,便能察觉不同。
她看着黑板上的公式推导,注意力早飘去了别处。
那目光谨慎地掠过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黑板上方的红色横幅、窗外一成不变的操场景象,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页眉,她自己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日期。她看了一眼,笔尖在星期后面那个二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广播体操的音乐隐约从远处操场传来,应该是上午第二节课后。
她能听见后排男生压低声音讨论昨晚的NBA比赛,听见前排女生抱怨上周的考试太难,听见隔壁班传来隐隐约约的集体朗读声。
一切都真实得过分,平凡得令人心悸。不见鬼怪,不见诡异规则。只有日复一日的学业压力,和属于青春的躁动与疲惫。
这反而让她脊背微微绷紧。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这种正常本身就让她本能地不安。
某种在危机中学会的本能压过了她以往的乖顺。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让心跳平复。她按捺住翻找更多信息的冲动,先扮演好何星晚这个普通初三学生的角色。
她拿起笔,跟着老师的讲解,在空白处记下两行笔记,字迹工整。
但在低头的瞬间,她的眼睫快速颤动了一下,目光极快地扫过同桌摊开的练习册封面。
那里用圆珠笔写着班级和姓名,以及一个潦草的“周二交”。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年级主任探进半个身子,打断了讲课:
“王老师,耽误两分钟。通知个事:本周六照常上课,周日休息。教育局临时检查,都打起精神来!各班班长记得把通知写在黑板上!”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叹。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挥手让主任离开,敲敲黑板:“都安静!周六上课就上课,多一天复习时间不好吗?来,看这道题……”
何星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六……上课?
她眼角的余光,瞥向自己笔记本页眉那个周二,又快速回想了一下方才主任的通知。
心里微微一沉,哪里不对。
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但内在的某个部分,已经悄然绷紧。
她开始重新打量这个阳光明媚、书声琅琅的平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