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的余音还在走廊里回荡，高三（七）班教室里的气氛刚松弛下来。聊天声、桌椅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林序在讲台边多留了一会儿，将粉笔一支支放回粉笔盒，用板擦清理着黑板槽边缘的积灰。

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敦实、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三角板和物理课本，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

他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教物理，姓吴。学生们私下叫他“吴铁闸”。

吴老师一眼看到了讲台边的林序。他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目光在林序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黑板上尚未完全擦去的板书。

“林老师，”吴老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很足，“课上得怎么样？这帮小子丫头，给你出难题了吗？”

语气里带着班主任的责任感，也有一丝审视。

他听说过这位省城来的高材生，欣赏其才华，但也本能地对其过于年轻、以及与本地教学节奏可能存在的脱节抱有疑虑。

林序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面向吴老师，微微颔首：“吴老师。学生很安静，思维跟得上。”

他的回答简练。

“安静？”吴老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是还没摸透你的路子，新鲜劲儿没过。”

他走近两步，看了看黑板上剩下的那道思考题，眉头挑了挑：“题出得有点意思，跳出了常规框架。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高三了，时间紧。有些时候，直接给方法，让他们练熟，可能更见效率。”

这话务实，甚至有些功利。

话语里透着一种多年带毕业班养成的效率优先，以及隐隐的权威感。

林序听出了这层意思。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您说得对，应试熟练度很重要。我只是觉得，理解为什么能走得更稳。”

他看了一眼台下或埋头整理笔记、或三两交谈的学生：“他们需要的可能不只是套路，还有拆解套路的眼睛。”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番话让吴老师愣了一下，再次看了林序一眼。这个年轻人，平静的外表下，有种不容动摇的东西。

“嗯，有道理。”吴老师最终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抬手拍了拍林序的胳膊。

“方法不一样，目标一致就行。这帮孩子，就交给你多费心了。特别是那几个数学拖后腿的，抽空多盯盯。”

“我会留意。”林序应道。

短暂的交谈结束。吴老师不再多言，夹着三角板走向讲台另一边，开始检查多媒体设备。

他背对学生时，脸上惯常的严肃下，那点审视还在。

林序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对吴老师再次微微点头，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与走廊里逐渐喧腾起来的课间氛围融为一体。

教室里，几个胆子大点的学生偷偷交换着眼色，朝着吴老师的背影撇撇嘴，用气声说着“铁闸查岗来了”。

大多数学生更关心下节物理课的小测验，或是赶紧利用这几分钟解决个人问题。

唯有靠窗的苏汐，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那副慵懒的姿态，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画。

只是在林序说出“拆解套路的眼睛”时，她的笔尖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讲台上，吴老师调试好了设备，转过身，重重咳嗽一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