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好心情,在看到眼前亮着灯和明显住了人的熟悉院子时,荡然无存。
“放我下去。”
栗青林话说得平静,余樾忙着单手拿钥匙开门,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几步路了,进去了就放你下去,你的脚最好不要沾——”
他的“地”还没说出口,栗青林突然就从他的怀里挣了出去。
余樾下意识要伸手捞,可惜只碰到了她落地后的半片衣袖。
栗青林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和缓,廊檐下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栗青林就着这不亮的光,盯着他的眼睛,问他:
“回来多久了?”
余樾以为她问的是这次回来多久了,于是如实回道:“三天左右。”
“我是说,”栗青林指着身后的院子,重新问,“搬回来多久了?”
“一年,三年还是……五年?”
余樾默了下,并没有马上应声。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栗青林低头,吐了口气,“为了躲我,你也是费劲了心思。”
五年前他举家搬迁,短时间内搬空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值钱的不方便搬的大件都留给了街坊。
于是,栗青林以为他不会再回来。
她也不敢再回来。
因为她害怕,害怕回来要一个人面对这破败的没有人气的、却又满是回忆的旧院。
可如今,又突然让她知道,原来他早就回来了。
栗青林很想笑,笑自己很可笑。
“当时搬家时委托中介帮忙出售这个房子,那时候确实没想过还能再回来。两年前意外得知后房主出国准备售房,正好姥姥总念叨着想回来,才又搬了回来。”
余樾解释完,见她面有缓和,又小心翼翼地发问:
“你,回来过吗,什么时候?”
栗青林想也没想,直接否认,“没有。”
“哦。”
余樾像是有些失望,但他明显看得出来,栗青林说的不是真话。
“你在笑?!”
栗青林瞥见余樾嘴角压不下的弧度,一时有些意外,还以为是天太暗自己眼花看错了,但又定睛细看,才确认,他竟然真的在笑!
余樾忙止住笑意,弯腰去捡刚掉地上的钥匙,门开后他手把着,伸手请她进去。
“我不进去了,我要回酒店。”
这么晚了,上别人家不合适,而且她还瘸着腿空着手。
怎么说都不是上门做客应该有的态度。
“你的脚要上药,不然明天肿起来,可能路都走不了。”
栗青林身子没动。
余樾看出她的犹豫,又补了一句:
“屋里没人,就我自己。”
“我又不是因为怕见人才不进的……”
她嘟哝着反驳,但到底没再继续坚持。她的脚确实需要上药,她就两天时间,可不能因为腿瘸困在这了。
余樾从里屋拿了瓶药油,见她站在门口往屋里看,就给她搬了把椅子。
“前屋主买来也没怎么住,前段时间屋顶有块瓦松了,又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我那会不在这儿,等再回来就发现好多家具都泡水不能要了……”
所以现在的屋里几乎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他拿的那把椅子,是屋里为数不多的家具,虽然只是一把夜市上最常见的红色塑料椅。
椅子很轻,余樾用小腿帮她抵着,等她坐稳后才提裤,单膝点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椅子也只有一把?”
两人一坐一跪,她看到的只有他头顶的发旋,发量很多,微微蓬松着,灯光斜照过来时,晃眼间她竟然看到了几根白头发。
不是一根两根,是一小撮。
“还没来得及买。”
余樾把药油包装拆开,还没打开瓶盖,她已经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药味。
“看了一下有点肿,我先用药油帮你揉揉,如果还是不行那明天就得去医院拍片子。”
余樾往手心里倒了点药油,两手掌合一起搓热,他手法很熟练,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处理这样情况。
他把搓热的手心,轻轻覆到她受伤的脚踝处,手腕带力,一下一下均匀推拿。
他的动作带动发丝摇晃,没了遮掩的白头发愈加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大概是看一个位置太久,也可能是屋里灯光太暗,她的眼眶不自觉发酸。
“怎么了,疼吗?”
栗青林仰着头不说话,她先是轻摇了下,但很快又点了点,眼泪就顺着眼尾滑进头发里,只留下一条不明显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