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景何处不在,想看便去寻它。”
鸣渝之垂眸,手中紧握缰绳,语重心长道:“古人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此间无双。别处的景再美,远不及此处。”
风凡渺却俏皮的挑眉,一本正经的调笑:“哦?太子殿下久居皇城,竟也会被这民间凡景所吸引?”
鸣渝之低声一笑:“宫中的亭台楼阁固然巍峨辉煌,但久居也只会让人乏味。”
他乍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转首看向风凡渺,虽说是在疑问可话语间皆是散漫:“你跟着我作甚?”
“啊?”
风凡渺突然被他出乎意料的问题,问得脑袋都没来得及反应。
她的目光顿在鸣渝之身上,静默了须臾,才打着哈哈回应:“我本来就是在游历四海,不过是途径此处,耽搁了许久。”
“离开这里很正常。”
“跟着你,也不过是觉得有个伴,能互相照应一二嘛!”
鸣渝之转过首去,故作姿态道:“我可没有同意你跟着我。”
“啊?!”风凡渺有些失落的长叹一声,忽而又跟鸣渝之打起感情牌,“九兄怎么能这样,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正说得起劲,却又想到“君九”这个名字,不过是眼前的太子殿下为了掩盖身份而捏造的假名。
这才想起询问他的真名,她话锋一转:“君九?我们共患难多日,难道我真的没有资格知晓你的名字吗?”
鸣渝之闻言,神情滞了一瞬,接着眉眼间染上一点笑意。
本想着便直接告知与她,可转念一想,自己总被她的一言两语弄得无地自容。心中突生一股“报复”,也想戏谑她一番。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不可不可。若我说与你听,你在市集上大喊我的名讳,叫我如何是好?”
他连摇首,看似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风凡渺本身性情豁达,但她也是有心,能听得出旁人的言外之意。
她看了眼他,神色沉了下来,语调也变得冷了几分:“我当真如此讨人厌吗?”
鸣渝之察觉出她的情绪异样,蓦地看向她。见她低着首失落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歉意。
他赶忙转换态度,语气也随之软了下来:“并非是讨人厌,只是……有时无意中的话,会让他人陷入窘境。”
风凡渺有所动容,想起之前的种种,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阴霾:“我会改的。”
“之前我是不知自己何错之有,但现在你指点了我,我今后不会再如此了。”
鸣渝之移眸看向她,语气悠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沉默了片刻,他脸上带着柔和,再次启口:“此事已矣,不必再提。”
他扬鞭驰骋向前,高声道:“追上我,我便说与你听。”
话毕,他的回音在林中来回荡着。
风凡渺心中一暖,似是有冰川溶解般如释重负。她温朗一笑,驱马紧随而去。
*
月色中天,夜色融融。洒下万点星光,水中亦成星河,在黑夜中泛着光。
船舶飘荡在海面上,海风不断吹拂而来。鸣稚栖坐在船尾,手撑着下颔目光空洞地盯着海面看。
太过入神,都未察觉渊的靠近。
渊将拿来的披风披在鸣稚栖身上,便抱剑负手而立,在一旁等待。
许久,直至海风一次次拂过二人的面庞,让本温热的身子变得冰冷。
“殿下,外边冷回舫内吧!”
渊看着他单薄的身子经受海风的吹打,担心他会着凉,便出声提醒。
明明是关怀人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饱含疏离,脸上的神色也很是寡淡。
鸣稚栖不语,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良久,才心事重重道:“渊,你说皇兄此刻在做什么?”
渊望向海的远处,依旧是平静无澜的声音:“太子殿下行事宛如风云变幻,卑职不知,卑职也不敢妄自揣测。”
鸣稚栖双手伏在船舷,头枕在手背上,目光深邃而迷茫:“那三年究竟有多久?”
不等渊的回应,他凝视着远方自说自话起来:“花开三次……三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所有的声音被海风淹没。
“三载春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过于等待的人而言,要经历寂寥,那便是度日如年。”
“漫长且孤独。”
渊神色平淡地说出这一句句,眼底深处却也隐藏着不可名状的落寞。
话尽,他竟从容淡定的抱起早已昏睡的鸣稚栖,往舫中款款而去。
原来,他一早便发现鸣稚栖陷入沉睡。所以才如此大胆的说出想说的话,崭露心中压抑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