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听话的猫儿!”
风凡渺同另一位少女为了捉住那只捣蛋的狸猫,跟着它上窜下跳,打碎了好些碗碟。
鸣渝之询人来到后厨,到门口便听闻一阵乒呤乓啷的清脆声。
他没多想推门而入,恰逢此时猫儿抓住时机,从橱柜上灵敏一跃跳到了鸣渝之脸上。
鸣渝之被猛然袭面而来的东西吓了一跳,失声吼了一嗓子“啊”!
狸猫受惊,伸出利爪抓着他的脸,猫和人齐声一阵吱哇乱叫。
鸣渝之没站稳脚跟不禁后退,仰摔在石地上。
他忍痛捂着被抓伤的脸,睁眼看去,还未看清狸猫,它便撒腿跑远了。
“呀!小公子!”
少女看着狼狈倒在地上的鸣渝之,也无闲暇顾及闯祸的猫儿。
“脸被抓伤了,小公子可觉得痛得厉害?若是留了疤,该如何是好……”
她忙上前搀扶起他,细声细语地好一番慰问,担忧之余踮起脚尖抚上脸颊查看伤势。
鸣渝之也不躲,乖巧地站在原地任她如何。
血气方刚的男儿扛不住如此温柔的女子投来的关切,气都消了一大半。
他温婉一笑:“姑娘不必忧心,只是破些皮肉罢了。”
风凡渺也面露难色,凑上前盯着伤看:“时月姑娘可有治创伤的药膏?”
“啊!有的有的。”
时月急从荷包中拿出一个瓷器小瓶,带着鸣渝之坐到院中的长椅上,为他细心涂抹药膏。
风凡渺坐到对面,依旧不放心地看着他。
时月细看抓痕挨个涂了一遍后出言宽慰:“好在确实是些皮肉伤,涂抹几天药膏便可痊愈,也不会留疤。”
“多谢。”鸣渝之眉眼含笑。
“举手之劳。”时月将药瓶递于鸣渝之手中,“小公子往后每日早中晚各一次,不出五日便能恢复如初。”
鸣渝之颔首:“多谢时月姑娘。”
时月摆手,又钻进了庖厨。
*
入夜渐微凉,海上更是寒气逼人。
鸣稚栖身披氅衣,挑灯详细打量着鸣渝之赠与他的那株异木棉。
“渊你可见过它开花的样子?”鸣稚栖目光瞥向渊。
渊单手拈着下颔,琢磨着:“有幸见过一次。”
“此花到了季冬才会开花,花开分五瓣末端为绯,花期绵长可到孟春。”
鸣稚栖闻言面庞莫名染上了欣喜之色:“那每每花开之时,我就可以多等待一些时日,皇兄定会如约而至。”
渊看着他不语,嘴角轻微扬起。能感受到兄弟二人的骨肉至亲,却无法理解这手足情深。
离别……真的让人如此不舍吗?或许吧,渊从未体会过“不舍”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
竹楼内,灯火忽明忽暗,屋内两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时月端着饭菜推门而入,餐盘中还有治疗外伤的膏药。她放在案上,余光瞥见身着一袭彦淮的宝蓝服饰的兰塔尔伽,他倚在床畔坐着。
时月似是松了口气:“这位小公子醒了?”
兰塔尔伽轻“嗯”一声,点头回应。
“那两位小公子吃些东西吧!还有外敷的膏药我也拿来了。”时月体贴入微的提醒。
“多谢时月姑娘,这里有我照顾就好。夜也深了,时月姑娘忙碌了一天,去休息好了。”鸣渝之抬起眼帘。
时月不推辞,哑然一笑:“那我先走了,两位也早些安寝。”
她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鸣渝之送离时月,端来饭碗坐到榻边,盛起一勺米饭吹了吹,递到兰塔尔伽嘴边。
兰塔尔伽先是忸怩一愣,见鸣渝之坚持,又心安地张嘴吞了下去。
用完膳食,鸣渝之替兰塔尔伽涂抹着药膏,随口问起他来彦淮的缘由。
“你怎得来了彦淮?”吞吐片刻,垂下眼望着他脖领处的伤痕,有深有浅,声音闷闷的,“还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兰塔尔伽察觉到他的目光,不自觉的抬手掩盖自己的伤痕。他本难以启齿,可想到自己的那些心事,如今也只能讲与面前的人听。
沉默良久才迟迟开口:“阿耶逝世了……”
“逝世”二字宛如给了鸣渝之雷霆一击,神色凝固在脸上。自己仅是听到这句话,都难以接受死亡带来的恐惧。他不知兰塔尔伽承受了多少悲痛,才接受了自己父王死去的事。看着他揽着双膝缩在一起的模样,心揪在了一起。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鸣渝之正坐在榻边,语调悲戚。
“嗯……”兰塔尔伽耷拉着眼帘,“柔然入侵楼兰城,父王为了守护族人,率领部下拼死一战。虽保住了楼兰城,却也身负重伤,不久后与世长辞。”
“而今几位王兄为了争夺王位,兄弟阋墙。楼兰群龙无首,动荡不安。子民人心惶惶,各种猜忌早已成了一盘散沙。”
鸣渝之不解询问:“你们没有向父皇飞鸽传书求援吗?”
“来不及!”兰塔尔伽连连摇头,声音低的几成气音,“柔然在夜中突袭,不然……”他眼底是噬心腐骨的痛意,流不出泪,声音也戛然而止。
想必那一夜的战火仍在他耳边喧嚣。
鸣渝之依然有不解之惑:“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兰塔尔伽掀开被褥下榻,光着脚走到茶案旁。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外衫,肉眼可见的瘦骨伶仃,好似一阵风也能将他吹倒。
他饮了一口茶,回身应道:“或许是父王将我保护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