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首眺望那不怎么皎洁的月亮,说得轻而慢:“权利斗争我不想参与,人世阴暗我也不愿面对。”
兰塔尔伽又将目光移向鸣渝之,浅浅一笑:“所以我来投靠你了。”
不等鸣渝之回应,他眉眼含笑调侃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胆小懦弱,逃避现实……”
鸣渝之见他还有心思说笑,顿然松了一口气:“怎会!万事万物都想追随心中美好,这不是逃避,这是人之常情。”
兰塔尔伽敛下眼眸,嘴角浅浅勾起辨不明意味的笑意,窃声自说自话:“是嘛……”
鸣渝之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宽衣解带上了榻。他往榻里边窜了窜,拍拍身侧:“今日就委屈你和我同床共枕了。”
兰塔尔伽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旋即扯出一抹苦笑:“堂堂一国太子,竟会觉得与旁人同床共枕,是委屈了他人。”
鸣渝之顺了顺发丝,躺了下去:“所以我可有与异国王子一同安眠的荣幸?”
“若我说不愿,你会去外面睡吗?”兰塔尔伽褪去外衫,也爬上了床榻。
鸣渝之戏谑一笑:“当然不会!”
二人盖着同一铺被衾,打打闹闹间兰塔尔伽酣然入睡。
鸣渝之却半睡半醒,确定他沉睡后,起身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当木门闭合的刹那,兰塔尔伽蓦地睁开双眼。
*
第一缕曙光从海平面上升起,耀眼夺目。
鸣稚栖一行人在海上三日航行,终是抵达了盛京。
“殿下,我们到了!”渊拱手提醒着侧躺在摇椅上的鸣稚栖。
刺眼的朝阳打在脸上,鸣稚栖抬手遮挡着,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打量周围的景象。
片刻,眼前变得清晰可见,船帆停泊在了盛京的码头,岸上皇城中来迎接他们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一行人收拾好行囊下了船,渊搀扶着鸣稚栖坐进了马车内,而他则是侧坐在前室。
京城依旧繁华,人声喧哗。城中穿着华冠丽服的少爷小姐,穿梭在人群,偶尔进商铺中看看心仪的物件。
鸣稚栖掀起帷幔的一角看着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发愣,总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
马蹄声响了许久才终止,渊跟随着鸣稚栖进入皇城内。那宫墙依旧巍峨,城内的红墙瓦砾仍是熠熠生辉,如熔金流淌,与离开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辗转几个甬道和楼阁,来到了皇帝的养心殿。
渊守候在殿外,鸣稚栖独自一人抱着鸣渝之托付给他的东西进了殿内。
殿内不见鸣修竹的身影,鸣稚栖反倒松了一口气。对于这个对他算不上是多么疼爱的父皇,甚至说是有些许陌生。要说突然就见到他,还真有些局促不安。
养心殿洒扫的下人,躬着身上前行礼道:“奴婢见过七殿下!”
“免礼。”鸣稚栖摆手,欲要开口询问,被丫鬟抢先一步。
“殿下,陛下在文鸾殿与几位大人商量政事,殿下若是不急,稍等片刻便好。”
鸣稚栖颔首轻“嗯”一声,丫鬟退去。
他欲要进正殿等待,恰巧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说是殿下他们回来了?”鸣修竹眼底满是欢喜地询问身旁跟随的刘公公。
踏进养心殿大门,抬头第一眼看到的是鸣稚栖,不见鸣渝之的身影。眼神寻视整个殿院仍不见其身影,这才将目光拉回鸣稚栖身上。
鸣稚栖拱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鸣修竹轻飘飘的一句,绕过他往里走,“为何不见你皇兄?”
鸣稚栖规规矩矩的跟在他身后进入正殿,对于鸣修竹对自己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也见怪不怪。
“皇兄并未与儿臣一同回来……”
鸣修竹表情瞬间凝滞,随后快速恢复常态:“为何?”
鸣稚栖这才拿出鸣渝之托付给他的信,递到鸣修竹手中:“皇兄未同儿臣说明缘由,或许一切皆在此信中。”
鸣修竹阅完这封信,脸色沉了下来,无尽怒火喷涌而出:“真是翅膀硬了,说不回就不回了!”
“还跟朕定什么三年之约,兔崽子!”鸣修竹“砰”的一声将书信扣在桌上。
情绪激动之下,连连咳嗽起来。而这无端的咳嗽不像是被呛到了,更像是……
鸣修竹一手捂着嘴唇,一手不断摇晃屏退了鸣稚栖。
鸣稚栖不明所以,只是咳嗽而已有必要叫他退下嘛!但他依旧听话退了出去。
身旁的刘公公见鸣稚栖走远,神色这才明显慌张。他连忙递上手帕:“陛下,身子愈发削弱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鸣修竹脸色早变得惨白,他接过手帕,张开捂着嘴唇的手一看,呕出的淤血浸满了手心,他蹙眉不耐烦地擦拭干净手掌。
“没死就不是什么大事!”他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仍倔着性子。
鸣修竹面含怒气,一下下地擦拭手心,一次比一次重。与其说是在擦手,更像是在泄愤。
刘公公听他这样说,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呸呸呸!陛下,怎能说如此晦气的话,什么死不死的!”
“陛下定会万寿无疆。”
鸣修竹强挤出一丝惨笑:“朕的身子朕是知道的……不过一死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他的手不止地发颤:“这万里江山没了朕,还有朕的血脉继承……”
刘公公明白,他可能到死放不下的也就只有这彦淮的天下和自己的血脉了。
刘公公小心询问:“陛下不如一纸诏书,将太子殿下召回吧!”
“不必!长大了总要出去历练历练的。”鸣修竹一口回绝。
突然觉得身上发冷,拽了拽衣衫。刘公公见状,赶忙拿来大氅披在他身上。
皇族的决断,他也不敢再掺和什么,能做的只有侍奉鸣修竹左右。